“一万两。不多,算是周家给王兄的一点定金。往后漕运赚的银子,咱们两家五五分账。”
王柏元愣住了。
一万两白银,这个数目对于鼎盛时期的王家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于现在的王家来说,却是真正的雪中送炭。
码头上那帮工人已经拖了整整两个月的工钱没有发了,漕运码头都快罢工了。
那些工人都是本地一些帮派和行会的人,特别团结,不给发工钱就会集体停工,谁来劝都不好使。
王柏元这段时间为了凑这笔工钱,已经把家里能变卖的东西都变卖得差不多了,连大夫人的几件陪嫁首饰都偷偷当了出去。
有了这笔银子,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
“怎么还能让你们拿钱?上一次你们就帮了我们王家不少了,这回又是这么大的数目……”
周伯通摆了摆手,脸上挂着慈和的笑容。
“王兄,两个孩子都快成婚了,亲事定下来,咱们周王两家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何必谈这些?往后大把银子赚,这点钱算得了什么。”
婚事。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了王柏元一下。
他脸上笑容不变,心底却在飞快地转着。周家越是慷慨,他心里的疑惑就越深。
两家合作,光是一个联姻绝不至于让周家倾尽所有地提携王家。
这背后一定还有别的缘故,可他不能问,至少现在不能问。
两家人都是商人,不是一代两代的商人,是几代人积累下来的老底子,都聪明得很,都有城府,都在相互试探。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捅破了反而不好。
王守业站在父亲身后,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他的心思不在这满箱的银子上,也不在两家合作的宏图大业上。
他昨天晚上派人去隆安县查陈长安的底细,来回快马加鞭也要好几天。
他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安,那个被他看不起的前妹夫,昨天晚上用一具尸体证明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夜色渐浓,王家和周家的密谈还在继续。
厅堂里的烛火换了两茬,丫鬟又送了一次茶进去,被管家拦在门外。
没有人知道里面在谈什么,但所有人都隐约感觉得到,这间灯火通明的厅堂里正在决定两大家族的未来。
而此刻,在罗阳县城的另一端,悦来客栈三楼的那扇窗户后面,刘三刚从外面回来。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陈长安正坐在窗边擦拭那把三棱军刺,军刺上的血迹已经擦干净了,三个棱面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陈爷,王家那边有动静。今天晚上王家突然灯火通明,周家的轿子去了王家,在里面待了好一阵。然后王家老爷和王家大公子跟着周家的人一起出了门,坐着轿子走的,往码头的方向去了,走得很急。”
陈长安将军刺插回腰间,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河对岸的周府今晚倒是一片漆黑,只有门口几盏灯笼孤零零地亮着,显然府里的主子都出去了。
他又往码头的方向望了一眼,那边的天空隐隐泛着火光,像是点了不少灯笼火把。
“晚上你就不要动了,留守客栈。”他将窗户关上,转过身来看着刘三,“有心留意一下掌柜那边,但也不要刻意。有什么不对劲的,等我回来再说。”
刘三点了点头,他知道陈爷说的是赵无常那个漂亮的妻子潘凤莲。
白天的眉来眼去,夜半的偷偷出门,那个叫刘婆的拉皮条婆子,还有那个叫南门庆的俊朗男人!
这桩事已经露出了苗头,只是还没到揭盖子的时候。
掌柜赵无常是个好人,陈爷想帮他,不想他被蒙在鼓里。
陈长安安排完这一切便从后窗翻了出去,身形在夜色中一闪便消失在了屋脊之间。
王家宅子里今晚确实安静得异乎寻常。平日里巡逻的护院和打手全都跟着王百元去了码头,剩下的不过是几个看门的老仆和几个在后院烧水的丫鬟。
廊下的灯笼没人添油,光焰已经暗下去了一大半。
陈长安翻过院墙落在后花园里,沿着他上次来时的路线熟门熟路地摸到了王语嫣的闺房前。
门没有闩。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的时候王语嫣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发呆,镜中的女人眉头微蹙,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听到门响她猛地回过头来,看到来人是陈长安,脸上的愁容瞬间化作了惊喜。
她站起身来几步走到他面前,却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只是攥着他的袖子将他往屋里拉。
她探出头去向走廊两侧张望了几眼,然后将门轻轻关上,又把门闩插好。
想了想又走到桌边,将那盏唯一的油灯吹灭了。
屋子里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两个人身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霜。
“爹和大哥都不在家,带着人去了码头。但院子里还有几个老妈子,耳朵尖得很。”她拉着他坐到床边,声音压得很低,在黑暗中听起来像是耳语,“你怎么来了?昨天晚上那具尸体是不是你……全家都乱了套,爹一整天都沉着脸,大哥更是一句话都没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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