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玄晶感应到了殿内急速攀升的麒麟帝道与双帝道本源的波动，本源迷雾从地面和墙壁中大量涌出，将整张圆床笼罩在一片浓密的雾海之中。
    雾气浓郁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只能隐约看到两道人影在雾中纠缠翻涌。
    一道是暗金色与赤红交织的双帝道光，霸道而炽烈；一道是淡金色的麒麟帝道光，清冽而温柔。
    两道帝光在雾海中缓缓融合，彼此渗透，彼此缠绕，每融合一分，周围的天地灵气便自发地朝宫殿核心汇聚，形成一道缓慢旋转的灵气漩涡。
    不知过了多久，当一切重归宁静，本源迷雾缓缓散去。
    赵晏体内的魔种反噬已被彻底化解，双帝道根基比入殿之前更加稳固，甚至隐约有了再次突破的征兆。
    而源初则是靠在他怀里，散开的白发铺在玄晶床面上，麒麟尾软软地搭在他的腰上，像是累极了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睡去的地方。
    她闭着眼睛在他胸口蹭了一下，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低头看了她片刻，然后抬手将自己的外袍轻轻盖在她身上。
    当赵晏和源初重新出现在帝战台上时，帝战已经进入了最后的白热化阶段。
    萧嫣然七色异火几乎化为灰烬，冷若瑶帝莲破碎大半，君莫愁捂着右臂，五指间有血从指缝里渗出，但她的站位依然挡在战台缺口的最前面。
    其他几位女帝的状态也差不太多，但她们没有一个退后。
    黑暗至尊方面的损失更加惨重，数十位黑暗大帝已经折损过半，黑暗准帝更是死伤不计其数，攻势虽仍在持续，但后劲已经明显不足。
    而赵晏此刻周身同时萦绕着麒麟帝域与真龙帝道的双重帝威，修为不止恢复，更比入殿前又进了一步，帝威之凝练已隐隐超越了在场绝大多数新晋大帝。
    反扑。
    赵晏一剑斩出，剑光如惊鸿掠天，双道帝光化为交织着红金与暗金的巨大剑罡，横贯整座帝战台，将两位黑暗大帝连人带帝兵同时劈飞。
    源初紧随其后，白伞重新撑开，伞面上的暗红纹路在这片混战的光芒中显得格外深沉，但她出手时已不再像之前那样只用伞尖点碎对方帝源，而是将伞面完全展开。
    伞面上的暗红纹路第一次释放出帝道级别的攻击力，铺天盖地，几乎把剩余所有黑暗大帝同时镇压了数个呼吸，将数位试图从侧翼偷袭赵晏的黑暗大帝同时笼罩在伞面的攻击范围之内。
    众女虽已负伤，但在两位新战力回归后，联手攻势再起，迅速清除了剩下的一大半黑暗大帝。
    一个时辰，战斗进入尾声，所有黑暗大帝尽皆伏诛，黑暗至尊一方溃退，残存势力被太古皇族和各方势力的援军逐步清剿。
    帝战台上弥漫的帝血与硝烟缓缓沉淀下来。
    赵晏站在帝战台边缘，血墨剑插在身前，呼吸尚未完全平复。
    众人正要松一口气，萧嫣然的嘴角微弯，她转过头想对冷若瑶说句什么，却看到冷若瑶正低着头看着自己破碎的帝莲指尖轻轻抚过莲瓣上的裂纹。
    君莫愁倚在断柱旁，偏红色眸子微微眯着，正在用袖子擦那柄短刃上的血渍，狐尾在身后缓缓摇曳。
    然后赵倾颜从那片尚未散尽的帝战硝烟中走了出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衣裙，眼眸上覆盖着特质的黑色丝绸，步伐沉稳而从容。
    她走到赵晏面前，停住，抬起手轻轻触了触他肩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指尖冰凉。
    她开口时声音依旧是那副典雅端庄的语调，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一点一点提上来的。
    “你做到了。”
    她隔着黑丝绸看向赵晏，唇边涌起一丝笑意。
    “我这些年看着天榜上的你，一路看着你走到现在。”
    “我为你高兴。”
    赵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涩。
    赵倾颜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柔和却坚定。
    “你什么都不用说。”
    “我都知道。”
    “这些年，我们都各自走了很长的路。”
    “能再见你一面，我便很开心。”
    安伊果站在赵倾颜身后半步，依旧是那副萝莉模样，却比从前瘦了不少，那双琉璃般的眸子清澈如初，眼尾那抹淡漠世间万物的神性比从前更多了几分疲倦，也更多了几分释然。
    她的银白长发拖在身后几乎及地，发尾有一小截被帝火灼伤的痕迹。
    她走过来，仰头看着赵晏，目光在他的脸上流连了很久。
    “我不恨你了。”
    她的语调依旧像忘川水一样平静，但平静之下藏着一丝极细微的颤意。
    “从今往后，我只想你平平安安的。”
    “这些年我明白了一件事。”
    “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赵晏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从怀里掏出一个从北域带回来的冰晶铃铛。
    和当年送给刹璃那个一模一样的。
    安伊果低头看了看铃铛，又抬头看了看他，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动容。
    她没有说自己不喜欢铃铛，只是接过铃铛挂在腰间，然后别过头去，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
    “笨蛋。”
    帝战台下无数人欢呼痛哭，无数人抱在一起，整个世界都在为这场浩劫的终结而沸腾。
    然后源初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站在帝战台最高处的那根残柱上，白伞不知何时已经收拢，握在她垂在身侧的右手中。
    夜风从天路尽头的裂隙中灌进来，吹动她宽大的白袍，袍摆猎猎作响。
    她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不知何时已彻底变了，眼白、虹膜、瞳孔全部融化为同一种颜色，莲花般重重叠叠的血色花瓣在她眸中无声绽放。
    不是杀气，不是暴虐，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纯粹、更加让观者骨头发凉的漠然。
    帝战台下开始了第一声惨叫。
    不是敌袭，不是黑暗至尊的残余势力。
    是一个刚刚从战场上幸存的散修，他正跪在地上为劫后余生而痛哭，忽然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住，从内向外炸开，血肉、骨骼、经脉全部化为一道细长的血线，朝帝战台最高处飘去，被那个白袍女子源源不断地吸入体内。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