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坐在叶景诚旁边的锺楚红，默默数完他手边亮出的牌，忽然问：“阿诚，你是不是可以胡啦？”
    噗……
    刚缓过劲儿的三人，差点当场呕血。能胡你倒是推啊！这是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刚升天堂，转眼坠地狱？
    “不好意思，十八罗汉。”叶景诚笑得有点腼腆。
    虽按倍数计账不计番，但八十八番乘二十，等于每人……
    账还没算清，江智强“啪”地把手里那把麻将砸在桌上，跳脚骂：“扑街！不打了！”
    “强仔，牌品这么差，以后谁还跟你搭台？”陈百详立刻呛声。刚才那飞出去的牌，差点弹到他身旁的黄杏秀脸上，幸亏他伸手一挡。
    江智强被盯得浑身不自在，硬是把火往下压了压，才闷声道：“我不打了，你们爱玩玩去。”
    “肥仔晶，你没事吧？没事我先走。”他脾气冲，脑子倒没烧坏。
    黄晶侧头看叶景诚，对方轻轻摇头。黄晶便说：“没事，你先回，路上慢点。”
    梁珍妮本想多坐会儿，可叶景诚今晚带了女伴，送人这档子事自然轮不到他，只好跟着江智强起身离开。
    两人刚出门，黄晶一把拽住叶景诚胳膊，拉进厨房：“阿诚，你觉得江智强这人靠不靠谱？”
    叶景诚直截了当：“二世祖一个。”
    “不是不是，我是问……能不能让他帮忙，把咱们片子塞进百老汇院线？”黄晶赶紧掰正。
    叶景诚反问：“你看他那副德性，家里人会听他一句话？”
    其实黄晶跟江智强压根不熟，是赌马时经陈百详牵线才认得，对叶景诚这评价，他连脚趾头都举双手赞成。
    一时哑然。答案早写在脸上……江智强眼下这副样子，别说插手院线排片，怕是连财务报表都摸不着边。
    “那现在咋办？片子再两天就杀青，总不能拖成烂尾吧？”黄晶急得直搓手，“要不……先跟六婶低头，让片子先上？上一部的分红，等六叔回来再谈？”
    早上叶景诚跟方怡华那场谈话，黄晶电话里听了个大概，这才病急乱投医，连败家仔都想拉来救命。
    真没辙了，也只能低头认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弯腰。
    “你当我讲笑话？”叶景诚冷笑，“那个八婆摆明想吞掉上部的分红。现在倒打一耙，让我去认错？我还没贱到那份儿上。”
    叶景诚没把方怡华那句话当玩笑听。话一出口，就是动了真念头；敢说，就敢做……哪怕邵一夫回来追究，她也不怵。
    更难料的是邵一夫的态度。人还没露面，立场尚不明朗，事情未必会往好里转。
    “这事我来压着，这几天不管听见什么风声，都别搭理。”他语气斩钉截铁，半点余地不留给黄晶。
    心里早有盘算。只等对方出招……若他没估错，那下一步，恰恰是破局的缺口。
    两人再没心思打麻将，出来后在厅里枯坐半小时，话头断断续续，像没接稳的线。叶景诚索性拉上锺楚红先走。
    车上，锺楚红靠着他的肩，轻声问：“阿诚，刚才脸绷得那么紧，晶哥跟你讲啥了？”
    “老毛病了。”他没绕弯，“方怡华不光拖片子档期，还想把我上部戏的分红吞干净。”
    “真的假的？！”锺楚红眉头一跳，“海外票房少说翻三倍，你这三四百万，说没就没？”
    叶景诚抿着嘴没接腔，只抬眼看了看她，忽然问：“饿不饿？”
    “饿是饿……可又怕胖。”她有点赧然。她向来不挑食，胃口也实诚，以前没条件，如今一日四顿，顿顿不落。
    叶景诚斜睨她一眼，刚想开口，她已扬起拳头作势要打。他赶紧朝司机示意，在离家不远的宵夜街停下车，就近挑了家大排档坐下，随手点了几个菜。
    他没动筷子，直接要了半打啤酒，一边喝一边看她吃。她扒饭时手肘略张、嚼得带点响，他反倒看得入神。
    “看什么？”她抬头，见他嘴角浮着笑，有点发毛。
    “看靓女咯。”
    她脸一热，夹了两口又放下筷子：“喂……再看我真的不吃了！”
    他眨眨眼：“不吃也行，回家给你补点营养。”
    “你……！”她耳根一烫，立刻想起上次在公司茶水间那档子荒唐事，那“营养”她可不想再试第二回。干脆扭过脸去，埋头继续扒饭，装作懒得理他。
    结完账，两人牵着手慢慢往回走。月光薄薄铺在路面上，才走了几步，锺楚红忽然“哎呀”一声。
    “怎么？”叶景诚侧过头。
    “鞋跟断了。”她嘟囔着，脚踝微微晃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果然一只鞋高一只鞋低。今天心神全在方怡华的事上，竟没留意她踩着细高跟走了这么远。
    “你不是最嫌这玩意儿累脚？今儿倒有兴致？”
    “关你屁事。”她撇嘴。女人穿高跟鞋稀奇？郑纹雅能踩，她就不能踩？
    他二话不说往前快走两步，蹲下身，两手往后一摊：“上来。”
    “干吗？”她愣住。
    “背你啊。还是你想让我抱？”
    “谁稀罕。”她嘴上硬，却悄悄偏过脸，几秒后才慢吞吞脱下那只断跟的鞋，踮着脚挪过去，双手圈住他脖子，指尖有点发紧。
    结果刚伏稳，他就咳得直呛：“咳咳……姑奶奶，松点劲儿！想勒断我气管？”
    她差点拿那只高跟鞋砸他后脑勺……这人煽情时像诗，扫兴时比狗还快。
    “驾！驾！”一路她手掌拍在他背上，清脆响亮，活像赶驴。
    推开家门，他一松手把她撂在沙发上，自己扶着门框喘粗气：“累死……你这肥婆，还真沉。”
    “谁让你背？我又没求你。”她仰在沙发里，理直气壮。
    “唉……”他伸个懒腰，“走，阿红，睡了。”
    “诶……”她一把推开凑近的他，哼道：“某人昨晚可是拍胸口说今晚睡沙发的。”
    “哦？”他瞪圆眼，一脸恍然，“不会吧？是你记岔了吧？天这么冷，我哪忍心让你冻着？”他正色道，“来，一起上床。”
    “去死！”她搡开他，转身往浴室走，手搭上门把才回头，声音拖得又慢又沉，“我先洗澡。警告你……别进来。不然……后……果……自……负……”
    门一合，叶景诚站在原地，摸着下巴嘀咕：“嗯……妈说过，女人讲‘别进来’，八成是‘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