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重岳眉心那枚暗金色的印记彻底碎裂。
细密的金光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
在摘星楼残破的穹顶下盘旋飞舞。
那些金光带着一种古老而纯粹的法则气息。
它们没有在半空中停留太久。
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
齐刷刷地朝着苏绾所在的方向涌去。
苏绾抬起右手。
白皙的掌心向上摊开。
漫天金光犹如百川归海。
顺着她的指尖源源不断地汇入掌心。
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经脉游走遍全身。
那是第三道天心印记落定的象征。
苏绾能感觉到这股力量并非单纯的修为增长。
它更像是一把钥匙。
一把能够解开这苍灵大陆芸芸众生心头枷锁的钥匙。
随着印记的完全融合。
笼罩在整个中州交易城上方的压抑气息终于消散。
那种仿佛连呼吸都要被明码标价的窒息感荡然无存。
空气中重新流转起纯净的灵气。
夜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苏绾身侧。
他手中的太阿剑已经入鞘。
剑身上那股几乎要将整座城池屠戮殆尽的煞气被他尽数收敛。
他抬起手。
玄色的衣袖轻轻拂过苏绾肩头。
将一片不知何时落下的寒玉碎屑扫落。
他做这个动作时显得极度专注。
仿佛这世间再也没有比替她拂去尘埃更重要的事情。
那些原本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宗门大佬们。
此刻正趁着无人注意他们。
手脚并用地往摘星楼的废墟外爬去。
他们连御剑的勇气都没有。
生怕半空中再落下一道要命的琉璃圣辉。
秦酒酒没有去管那些丧家之犬。
她手里死死攥着那把通往地下库房的乾坤匣钥匙。
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陷入了掌心。
渗出一丝细密的血丝。
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转身走向那些还处在茫然中的受害女修。
秦酒酒走到一名浑身是伤的符师面前。
将一把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玉牌塞进对方手里。
那是商会用来控制符师的本命魂牌。
那符师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玉牌。
眼眶一点点红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玉牌上。
她突然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双手死死抱住秦酒酒的腰。
哭得像个终于找到回家路的孩子。
更多的女修围了上来。
她们互相搀扶着。
在废墟中寻找着属于自己的那份自由。
那些被商会当成耗材压榨的散修们。
此刻也已经冲进了地下库房。
一箱箱被克扣的灵石被搬了出来。
一卷卷被强行掠夺的功法玉简被物归原主。
那些沾满血泪的卖身契约。
被堆在拍卖台的废墟上。
有人点起了一把火。
火光映红了每一个底层修士的脸庞。
他们在火光中又哭又笑。
有人甚至跪在地上亲吻着那堆灰烬。
谢无咎摇着手里的折扇。
青色的衣摆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他看着那些狂欢的散修。
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暗芒。
他转过头看向苏绾。
这女子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一地狼藉中。
没有高谈阔论。
没有接受众人的顶礼膜拜。
她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发生。
仿佛她只是个恰好路过的看客。
无心拢了拢身上那件妖冶的红衣。
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
他看着那些被烧毁的契约。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他这鬼域之主见惯了恶鬼相食。
却也是第一次见到活人能把同类敲骨吸髓到这种地步。
苏绾的视线从那堆篝火上收回。
她红色的裙摆拂过一地碎裂的寒玉残渣。
靴尖碰到了一块坚硬的物事。
那是一本被踩烂了封皮的册子。
册子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还有几个凌乱的泥脚印。
苏绾弯下腰。
修长的手指捏住残破的纸页。
将其从血泊中抽了出来。
她随手抖了抖上面的灰尘。
借着穹顶漏下来的月光看清了封面上的字。
那是钱重岳之前用来讨好她的《新纪元潜力资产名录》。
苏绾翻开第一页。
夜珩的名字赫然在列。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如何用情丝蛊控制他的恶毒计划。
甚至连他每次发狂时需要用多少灵力来镇压都算得清清楚楚。
苏绾看着那些字迹。
眼底原本已经平息的琉璃净火再次有了一丝复苏的迹象。
一道高大的阴影从身侧笼罩下来。
将她完全罩在了自己的气息里。
夜珩不知何时已经贴到了她身后。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夜珩的下巴虚虚地搁在苏绾的肩窝处。
他微微偏过头。
视线越过她的肩膀。
落在那本残破的名录上。
暗金色的竖瞳里翻涌着粘稠的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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