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9点20，王成功和钱斌提前40分钟到了市政府。
钱斌穿着一身深蓝色正装，但眼底的黑眼圈遮不住。
昨晚他没睡好，翻来覆去想着怎么应对约谈，生怕自己说错话连累王成功挨批。
王成功倒是神色如常，在候会室里坐着，翻着手机里存的桃花县垃圾分类数据，不时看一眼时间，沉稳得像不是在等约谈，而是在等一场普通的汇报会。
九点四十五分，市政府办的一名工作人员推开候会室的门：“王县长，钱县长，请跟我来，吕市长和刘市长已经在会议室了。”
小会议室在二楼东侧，门半掩着。
工作人员推开门，侧身让王成功和钱斌进去。
会议室里，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铺着墨绿色的桌布。
刘毅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端着杯茶，神色还算平和。
吕永建坐在刘毅旁边，面前也放着同样的文件，但茶杯没动，双手交叉搁在桌上，脸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刘市长。吕市长。”
王成功进门后微微欠身，打了招呼，然后在吕永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钱斌跟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大气都不敢喘。
吕永建放下茶杯，先开了口，语气倒不算严厉：
“王成功同志，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是市城管局那份垃圾分类的通报，你们也看到了。”
“桃花县排名垫底，三十五分的综合得分，在全市两区九县一市里排最后，这个成绩确实不太好看。”
“今天约谈的目的，不是要批评谁，而是要把情况弄清楚，把问题找准，把下一步的工作思路理清楚。”
“你们先说说，桃花县为什么会排在最后一名？是客观条件限制，还是主观上重视不够？”
王成功没有急着辩解，而是先点了点头，态度诚恳道：
“刘市长，吕市长，桃花县在这次垃圾分类工作考核中排名垫底，作为县政府主要负责人，我负有主要责任。不管客观上有多少困难，排名倒数第一是事实，这个责任我们不会推卸。”
王成功顿了顿，语气平稳地继续道：
“关于排名垫底的原因，我分析主要有三条。第一，是我思想上重视不够。”
“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桃花县的工作重心主要放在宝元集团落地投产、腾飞大道建设和黑山乡道路项目上，我对垃圾分类这项工作的关注度不够，投入的精力不足，导致分管领导和职能部门产生了‘应付了事’的心态。”
“第二，是工作推进不均衡。我们确实在县城主干道和县委大院周边配了分类垃圾桶，但在乡镇和农村地区，设施配备几乎空白，农村留守老人和儿童居多，宣传发动也没有跟上，导致群众知晓率和参与率很低。”
“第三，是收运体系没有闭环。前端分了类，后端混装混运，等于白分，这个短板我们确实存在，台账资料也存在不规范的问题。”
王成功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向吕永建和刘毅：“刘市长，吕市长，客观困难我不多讲，排名垫底就是工作没做到位。”
“我已经责成县城管局重新制定了整改方案，从设施配备、宣传发动、收运体系建设、督查考核四个方面同步推进，力争在下一次考核中进入全市中游水平，彻底摘掉倒数第一的帽子。”
吕永建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王成功这番话说得得体，先认责、不推诿、有分析、有措施，条理清晰，态度诚恳，比他预想的要好。
他的语气缓和了几分：“成功同志，你能认识到问题，也有整改的思路，这很好。桃花县底子薄，农村面积大，垃圾分类的难度确实比其他县区大，这个我们理解。”
“但你刚才也说了，排名垫底就是工作没做到位，这个态度是对的。”
“下一步，你们要按照整改方案扎实推进，市城管局会给你们提供技术指导和设备支持，争取下次考核打个翻身仗。”
他正准备说“那就先这样”，旁边的刘毅却放下了手中的笔，开了口。
声音不大，但语气明显比吕永建冷了一个调：“王成功同志，我插一句。”
王成功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微微侧身面向刘毅：“刘市长请讲。”
刘毅靠在椅背上，目光直视着王成功，语气不急不缓，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桃花县这次排名垫底，不仅仅是工作不到位的问题，我看是思想认识出了偏差。”
“垃圾分类是国家战略，国家多次作出重要指示批示，省市两级也层层部署、反复强调。”
“你们桃花县呢？分管副县长和市局沟通后，觉得‘意思意思就行了’这是你们城管局干部的原话吧？”
“什么叫‘意思意思’？国家的要求、省里的部署、市里的安排，到了你们桃花县就成了‘意思意思’？”
“这不是工作方法的问题，这是政治站位的问题。”
钱斌的脸一下子白了，额头上的汗珠肉眼可见地渗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王成功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示意他不要插话。
刘毅继续道：“你们觉得桃花县偏远，农村都是留守老人和儿童，垃圾分类推不动。”
“那我问你，苏省的那些山区县，条件比你们差还是好？人家能做到全域覆盖、分类准确率百分之八十以上，你们为什么做不到？”
“客观困难永远存在，但关键是想不想做、愿不愿意做、有没有真正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刘毅语气更加严厉：“还有台账造假的问题。市城管局抽查发现你们上报的收运量和实际产生量严重不符，部分数据是凭空编造的。”
“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这是弄虚作假！”
“桃花县在其他工作上搞得风生水起，GDP增速全市第一，宝元集团也投产了，这些成绩我认。但不能因为经济发展好了，就忽视了城市管理和民生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