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最近是怎么了？”
    其实不止是紫原敦，还有队里的其他人，总感觉大家周身萦绕着一股烦躁的感觉，和黑子在赛场上的配合也少了，那些曾经如鬼魅般精准穿透防线的助攻，如今越来越多地被中途截断，或者干脆被队友无视。
    每个人都更倾向于自己持球突破、单打得分，篮球在一个人手中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黑子也提出过这个问题，但是被大家以“只要能获得胜利不就好了”为由反驳了。
    大家各打各的，但因为个人能力的突出，这样也能拉开很大的分差，可胜利已经不能再让众人开心了。
    帝光中学篮球部依然所向披靡，胜利如同探囊取物。可是紫原柚清楚地看到那些本该属于他们的笑容，正一点点从队友们脸上消失。
    所以紫原柚决心和各位聊一聊，首先就从紫原敦开始。
    紫原敦正坐在长椅上仰头喝水，额前的紫发微微濡湿，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懒洋洋地垂下眼睫，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紫眸扫了柚一眼，罕见地有些烦闷。
    从小到大，能让紫原敦真正提起兴趣的东西屈指可数。零食算一个，柚仔算一个，篮球……曾经也算。
    可现在，篮球也变得无聊了。
    “我没事啊，”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用毛巾擦过后颈的汗珠，“就是感觉……有点无聊了。”
    “无聊？“紫原柚蹙起眉，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为什么会无聊？哥哥不是喜欢篮球的吗？”
    紫原敦打了个哈欠，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惯有的慵懒调子：“嗯……喜欢是喜欢啦。可是这项运动已经没法再带来让人兴奋的感觉了。”
    “怎么会……”紫原柚怔住了。
    “还没有柚仔对我的吸引力大呢……”紫原敦紧接着这句话让紫原柚噎了一下。
    紫原敦忽然侧过头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扫过柚的耳廓，紫眸里此刻漾着一点促狭的光，像只找到了新玩具的猫科动物，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低语着什么。
    “怎么可以！”紫原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耳尖瞬间红得快要滴血，赤红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又惊又羞地瞪着自家哥哥。
    “那就没办法了。”紫原敦无所谓地双手一摊，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懒散姿态，可眼角的余光却一直黏在柚身上，带着点志在必得的玩味。
    紫原柚被他这一出弄得又犹豫了。
    如果真的能改善这种情况……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更过分的他们都已经做过了。
    少年眨着湿润的眼眸，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眼眶因为羞赧微微泛粉。他几乎是用气音同意了对方过分的请求，目光慌乱地四处飘移，就是不敢看紫原敦的脸。
    紫原敦舔了舔下唇。
    啊，好像——对篮球又重新燃起一点兴趣了呢。
    紫原柚在天台找到了绿间真太郎。
    “绿间君，最近大家都感觉有些变了。”
    翠绿发色的高大男生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紫原柚在说什么，作为队伍里相对理性且善于观察的人，绿间真太郎比任何人都更早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天赋带来的绝对优势正在一点点腐蚀这支队伍的根基，每个人的才华都太过耀眼，耀眼到已经不需要彼此配合。
    而这种趋势，是不可逆的。
    他垂下眼帘，看着楼下操场上跑动的人影，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反正……尽人事，听天命就好了。我劝你别管那么多。”
    如果少年试图去阻挡，可能最后还会受到更多的伤害。他知道未来他们一定会走向分裂，现在已经隐隐有一种兆头了。
    他是真心把大家当朋友才会这样忧心忡忡地跑来关心，结果反倒被说“别管太多”。少年气鼓鼓地瞪了绿间一眼，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绿间真太郎：“……”他是不是说错话了？
    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缠着绷带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却终究没说出什么软话来。
    最后，紫原柚去找了赤司征十郎。
    刚送走黑子哲也的赤司坐在学生会办公室的椅子上，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异色的双瞳在阳光下折射出不同的光。
    “柚，怎么了？”
    “赤司，最近大家都没有什么配合了，这样没问题吗？”
    赤司有些头痛地按了按眉心，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带着一贯令人信服的沉稳：“柚，这是必然的。我们依然获胜了，不是吗？”
    赤司缓和了自己的语气。
    “胜利可以维系我们的关系，大家也还是队友。”
    “难道你不开心吗？”
    紫原柚想了一下，说：“和大家在一起度过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而且大家还实现了更高的目标……”
    “是的。”赤司很懂得循循善诱，“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放弃了团队配合，不能强硬的要求大家继续合作，这样只会让这个队伍分崩离析的更快。”
    “是这样吗？”紫原敦很信任赤司的，他也相信赤司做出的决定都是为了队伍好。
    “只是……”他垂下头，声音低了下去，“大家好像很久没有笑过了。也感受不到篮球带来的乐趣了。”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一点难过的鼻音：“难道没有什么比胜利更重要的事情了吗？”
    赤司站起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不容置疑的璀璨的光。
    “没有。”
    ……
    紫原柚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赤司征十郎缓缓收回了手。
    赤红头发的少年穿着帝光的篮球服坐在阴影当中，下半张脸浸在阳光中，上半张脸隐没在昏暗里。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他的眼神。
    为了能和他们继续打球。
    为了不让这支队伍解散。
    他必须是最强的。
    他坚信，只有胜利才能维系这一切。只有站在顶点，才能把所有人留在身边。
    所以……
    哪怕那个站在顶点的人不是真正的“他”也没有关系。
    软弱的你啊，就继续待在这里吧。
    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冷静、决绝、带着君临天下的傲慢。
    我会处理好一切。
    阴影中，那双异色的瞳孔里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彻底覆盖了所有柔软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