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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兴衰

    家族兴衰(第1/2页)
    时狐裳霓从老家主院出来,正撞见满府寻她的原初黛和金盏,原初黛见她神色有异,只道自己来迟,“世伯他……”
    她定了定神,道,“父亲灵蕡散尽,已是回天无灵。我已命人替他敛容入棺,明日,你随我一起上柱香吧。”
    原初黛不知该如何安慰,这种场合,她最不擅长应对了,“好,今夜我便在这陪你吧。”
    时狐裳霓点了点头,牵过她的手,挤出一丝笑容,“我们好久没有一起睡了。”
    原初黛轻轻拥着她,“没事的,有我在。”
    翌日,时狐氏大丧的消息传出,整座圣京城更是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天将晚时分,寒潮东来,雨雪霏霏,不过多时,雪越下越大,片片白花犹如鹅毛倾覆,给半座城都罩上了一层银白外衣。原初黛不放心府中情况,回去匆匆看了一眼,叮嘱给府里昏睡的两人都添上冬被,又将隐身衣给了芦苇,叫她每日抽出一点时间,去给城郊西山藏青别院的某人送些衣物吃食。
    再回到时狐府时,恰遇上时狐长霖大闹灵堂。灵堂外,围了许许多多的人,原初黛见金盏也候在外面,便让她速速去调来府兵,将此处隔绝。
    灵堂内,时狐裳霓独身挡在棺木祭案前,与时狐长霖持久不让,原初黛进得厅来,大手一挥,身后的大门倏地合上,将所有人的视线窥探阻隔开去。
    时狐长霖听见这动静,冷然道,“时狐裳霓,今日不管你有多少帮手,都休想阻止我亲自验看父亲的尸体!”
    时狐裳霓道,“你大可试试。”
    原初黛见状,施诀落下一层防护屏障,又燃起一支结界香在屋角,“我帮你守着,有什么,你们大可直说,早些了结才是正事。今天外面来了许多人,不仅有各世家的狗腿探子,更有慕名而来的搅屎棍子,自己家里的事,关起门来解决掉就是,莫要传扬出去,成为旁人的茶余谈资。”
    “呵,好一个风吟郡主,你现下倒在这里充作好人。你无非是看今日之事有损于你好姊妹的名声,才搬出家丑不可外扬这一套,若今日是我欺她,你还会关起门来求一个私下和解吗!”
    时狐裳霓道,“你莫要疯狗乱咬!阿黛这般,是顾及你的体面,你不要不识好人心!”
    “你说裳霓欺你?她如何欺你了?”原初黛冷笑,“如今你一介空身,她却修为高深,她若要欺你,还能容你站在这里无礼叫嚣?你们时狐氏欺人,才叫一个无耻至极呢。害死人家的亲母,冒作母父收养人家,却还要人家感念你们的恩德么?天底下,竟还有你们这种不要脸的人。”
    “你住口!我们时狐氏的事,何时轮到你一个天雪弃子来置喙!时狐裳霓,这是你我之间的事,你自己当哑巴,却叫旁人来替你言语,难道是自觉羞惭,无法昧着良心说话嘛!”
    时狐裳霓气极反笑,“我羞惭?我凭何羞惭?你那强抢姊妹夫婿的娘都不羞惭,假仁假义的爹也不羞惭,你这安享一切偷窃果实的无知二代都不羞惭,我为什么要羞惭?”
    “你!时狐裳霓,你不要太过分了!父亲母亲纵然有对不住你娘的地方,但何曾有对你不起之处?!你怎可如此忘恩负义,这般羞辱她们!”
    “羞辱?说句实话,就是羞辱了?你娘难道没有施诡计偷抢旁人的未婚夫,你爹难道没有见色忘义,移心别恋?一对惯爱演戏把自己都演信了的狗男女而已。哦,这一句,才当得起你说的‘羞辱’二字。”
    时狐长霖被此话激怒,竟一时忘了自己没有修为,整个人仅凭本能朝她扑了过去,时狐裳霓侧身一躲,反手一劈,轰的一声,噼里乓当的一顿响,时狐长霖整个身子砸到香案上,带翻了一整个祭案桌台,桌上的香炉蜡烛滚落一地,香灰扑了他满脸满身,好不狼狈。
    时狐裳霓抱着手站到一旁,冷漠的眼神里终究还是隐隐泛起一丝恻隐,“上一辈的事情,不牵扯下一辈。我早说过,不会迁怒于你,你想继续在时狐府当你的富贵世子也好,想在外面置办自己的产业过悠闲一世也罢,我都由得你。可若你偏要不识抬举,死死揪住上一代的恩怨不放,我就留不得你了。”
    “咳咳!咳!”时狐长霖抹开脸上的灰,满眼血红,“要杀就杀,难道我还会求饶不成?!似你这般无情无义,毫无半点良知和感恩之心的人,今日说一套,明天做一套,我绝不会再信!”
    时狐裳霓冷笑,“是他要杀我,难道我还不能反击了?时狐长霖,我告诉你,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就回去过好你自己的日子,不要像你爹一样自寻死路,断了自己的生机。”
    时狐长霖激动地爬起来,“不可能!你胡说!父亲那么疼爱你,怎么会舍得杀你!他若要杀你,早就可以杀了,又怎么会允许你登上家主大位!”
    “你真的了解他么?”时狐裳霓淡淡开口,“在我的身世曝光之前,你难道会相信他那样爱妻爱子的宽厚之人,曾经也背弃遗害过别的女子么?在很多真相未曾被解开以前,人的很多面,都是不为人知的。或许,我们都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不,不会的,我绝不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时狐裳霓突然想到什么,邪气地笑了笑,“我忽然想起你好像许诺过要保护一个人,啧啧,你如今身在此处,命也不惜了,那我是不是应该立马派人去把她抓来,移交官府啊?”
    时狐长霖内心一震,是啊,他忽闻父亲噩耗,心神俱恸之下,怎么把元嫆给忘了?!
    “还是说,你遗传了某人的血脉,也遗传了他背信弃义的秉性,这才过一夜一日,就要对人家弃之不顾了?”
    “你!你等着!今日之事,我来日定会查得清清楚楚!”时狐长霖扔下一句话,匆匆而走。
    原初黛撤去屏障,收起结界香,“他这个样子,还要保护什么人?”
    时狐裳霓遥遥望着他离去的踉跄背影,“元嫆。”
    原初黛呼吸一顿,“元嫆?!她回京了??”
    “是啊,她回来了,还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搭上了我哥,哄得他晕头转向,非要护她周全。”
    “那你……”
    时狐裳霓淡淡一笑,收回视线,“本来我以为我一定会杀了她。可得知了其中种种曲折后,我顿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何况,她的修为已失,我也砍了她一条手臂,就这样吧。”
    原初黛了然,转头望向窗外白茫茫一片,突然轻声道,“今年的雪,下得好早。”
    时狐裳霓回头看了看颇为狼藉的灵堂,唤人来清理打扫,又道,“难得心明澄净,又逢天地纯白,不如去乐心雅阁煮茶赏雪吧,我感觉我们好久好久,没有好好坐下来休息一会了。”
    是啊,上回舒心闲坐,还是裳霓的十八岁生辰。如今一晃而去,不过五月有余,却恍若五年之久,原初黛心中怅然,暗道事事更移,只怕日后想要得这番良辰美景,会更难了。
    郡主府中,芦苇刚刚漏夜出门,重光园中就有了动静。
    董夏清垣倏然睁开眼睛,腾得坐起,缓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阿黛房中,他活动了下酸胀的肩背,正要唤人,余光就扫到外间桌上备好的餐食,“还是阿黛心疼我,早早给我准备了吃的,可她人哪去了?不会,又被哪个野男人勾引去了吧?”
    一想到此处,他哪里还坐得住,一个翻身下床,立即整理好容装,就要出门,迎头袭来一阵疾风,夹杂着飞舞的漫天雪花吹进屋里,一个人影陡然闯进了眼帘,“主子,终于找到你了!赶紧回府,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董夏清垣暗道,什么大事也大不过爱人要被拐跑的事,那个狗东西,消失了那么久居然还不死心,敢回来勾引我的阿黛!看我不把他团成一个球踢回木西城去!
    止风赶紧附耳道,“是那位,居然循着门路找上了五宗老,想要夺回身份!”
    董夏清垣动作一滞,“你说谁?”
    “就是,就是本来的那位啊!”止风急得差点跳脚。
    董夏清垣呆了一瞬,都给气笑了,合着这是惦记他的人不够,还惦记上他的位置了?“走!我倒要看看他哪来的狗胆!”
    两人一前一后,化作两道残影,在漫天的雪色中划出两抹弧光。
    董夏府。
    董夏清垣一回府,就见好几位宗老的侍者都焦急地候在院前,眼见他回了,都急忙上前回禀,请他尽快到祖祠主事。
    他心下暗忖着,来得这几个,分别是大宗老、五宗老,和七宗老的近侍,大宗老一向是最支持血脉的,前次他会对自己鼎力支持,无外乎是看在自己乃嫡系一脉的缘由上,五宗老是偏向二姐脉系的,七宗老出关后,只在议事与继位大典上匆匆见过几回,他只记得,这位七宗老样貌十分年轻,人也宽慈,说话很是轻声细语,对他也很是恭敬,只除公事外,甚少有私下交流,所以瞧不出她对自己究竟有几分赤忠之心。如今宗老八人,只这三人遣了自己的近侍来迎候,也不知是否别有深意在内。
    一路前往祖祠的路上,董夏清垣脑海中盘算过各种可能,他虽说并非是董夏血脉,但也是实实在在受了前家主血脉传渡的继承人,就凭这一点,宗老会绝不能轻易拉自己下位。可若那位胡搅蛮缠,非要夺回身份,宗老们着眼于自身利益,势必因此四分五裂,各拥其主,争执不休。值此紧要时节,若董夏氏族群因此内乱,那么此前他辛苦筹谋的一切,只怕都要付之一炬了。
    想到此,他脚上动作慢了几拍,低声吩咐止风立即下去召集闻玉与府兵各部统领,以家主之令集合暗卫营与府兵神箭营,伏兵全府上下,警戒待命。
    后山山腰间,祖祠内外浮光闪烁,竟是开启了护山大阵。
    董夏清垣见状,没有迟疑,径自孤身走了进去。
    殿内,八位宗老分列而坐,她们大多神情肃然,面露刚严之色,唯有三宗老与八宗老,坐姿闲适,侧边桌上还备了几盘精致茶点,瞧着倒有几分惬意。见他到了,众人起身施礼,大宗老右手一挥,命人将一直捆在侧殿的人给带了过来。
    董夏清垣端首上座,眼见来人果然是景曾谙,可他此时却周身被束,嘴巴开开合合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他心头微疑,却不动声色,道,“大宗老,这是?”
    大宗老道,“家主容禀,此人胆大包天,竟敢冒充我董夏氏人,他连续多日徘徊府外,居然找准时机鬼祟禀呈老五,杜撰惊天秘闻,意图乱我董夏法纪,毁我一族根基民心,其罪实乃当诛!”
    大宗老的态度和用词着实叫他惊讶,他拿捏不准这是试探,还是另有所图,又看向五宗老,五宗老上前道,“大哥说得不错,此人不知受何人指使,竟自称是流落在外的嫡系血脉,要拨乱反正,回归正身。如此荒唐之言,定以鬼蜮心思编造,意在分裂我族部群,搅乱民心,引发内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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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夏清垣怔了怔,宗老们的反应与说辞,竟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这身世之事,景曾谙是否胡编乱造,一验便知,若不想劳动天雪氏出面,以免家丑外知,那也可叫他直接炼制法器,以证明自身。更何况,二姐也是知道此事的,若要验明正身,她又怎会不出面作证呢?
    景曾谙的身份,她们怎么可能一点儿都不信,甚至完全不做验证?眼前这迷惑场景,倒还真叫他不知该如何应答了。
    四宗老似乎瞧出他的迷意,突然开口道,“家主近来都奔波在外,忙于收揽军中势力,恐怕对于京中之事还未熟知。这些日子以来,京中世家连连生变,前有乌首氏家主宗老尽皆骤然殒身,后有朱真氏全族上下一夜人去楼空,表面上看,是朱真家主为女善后,灭口了整个妙今坊,意外以致乌首氏之主尽数身亡,随即其族为了自保,举族畏罪逃亡,可这些说辞骗骗外面那些无知民众也就罢了,世家之中,岂有一个信这瞎话的?”
    三宗老点点头,继续补充,“朱真氏的天火阵虽然刚猛,但对付些普通修士便罢了,怎么可能连乌首家主也一并害了?可偏偏,那朱真千度置身于雷池孽水中多日,却一个字都不曾吐露。宫里那位也是,世家之间乱成这样,她居然依旧不闻不问,只躲在千湖山庄养病,前头说是避暑,如今都快入冬了,她这暑也不知要避到何时去。”
    七宗老道,“三姐姐还是慎言,殿下所为,自有深意,非你我可随意置喙。”
    八宗老倚着扶手,百无聊赖开口,“今儿不是议这胆大贼子的罪处么,话别扯远了。”
    六宗老连忙称是,“如今京中人人自危,我们虽是世家,却更是某些势力的眼中刺,遑论多年前的平白之难,就说这些年里里外外的外力渗透,也是从来没有断过的。而我们董夏氏之所以能够独善其身这么多年,就是因为全族齐心,从不内讧自耗。”
    五宗老也适时坦言,“同族之下,彼此利益有碍,那是自然的。平时你说说我,我骂骂你,那也是有的。可我族祖训在上,‘内里相争无相害,绝禁援手自外来,姊妹弟兄不见血,万世一心同族迈’。族中之事族中解,外人之心无奈何,只要大家永远铭记祖训,团结一心,共同对外,我族纵有千世万世的劫难,亦可携手度过。”
    二宗老最后总结,“是以,在这混乱时局之中,我们更要全族同心,一致对外,谨防任何离间阴谋,堵绝一切动摇之力。此人不管是何人派来,用意都极其阴险狠毒,其心可诛!”
    八大宗老你一句我一句,董夏清垣总算听了个大概明白。他心下暗暗唏嘘,原来他自忖英明,自觉御下有方,短短月余时间,他就将全族上下打理得妥妥当当,井井有条,甚至还能提早离京去接掌檀井军——如此顺利的权力过渡,他竟一直以为这是自己能力超群、天赋异禀、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的缘故,却原来不知,这是全族上上下下族民共同努力配合的功劳。
    董夏氏有此祖训,有此宗老族民,来日光景又何愁不昌不盛呢?如此看来,她们未必没有怀疑,也未必不曾做过验证,只是在她们心里,董夏一族的安危利益,比任何人的私利都更重要。董夏清垣如今既已享渡血脉,更身任家主,行事谋度皆在于为董夏氏开创一个全新的未来,那么他是不是原家主的生身之子,自当没有那么重要了。
    “诸位的意思,我都明白了。这段时日垣一直奔波在外,对府中诸事难以顾全,族中琐事,族人安危,尽皆仰仗诸位宗老的鼎力维护与看顾,在此,垣多谢了!”董夏清垣起身拜礼,由衷道了一声感谢。
    诸位宗老尽皆起身回礼,“家主言重,护族护民,本是我等职责。”
    董夏清垣心中触动,眼眶微微发热,“有诸位如此贤德之助,我董夏氏,一定会昌盛久长!”
    话落,屋中众人各自重新落座,视线,便都又回到了殿中之人景曾谙的身上。大宗老捋了一把胡子,又开口道,“家主,如今你看此人,该当如何处置?”
    董夏清垣看向景曾谙,他原本还忍不住得挣扎,想要辩白些什么,可这会,整个人已然蔫了,颓跪坐在地上,没有一丝别意,“我瞧他样貌周正,眼眸清明,不似大歼大恶之徒,如今经受诸位长辈一番慷慨教诲,他似乎也已知错悔及。加之,他所行之事,尚未造成什么恶果,也算作恶未遂,不如,死罪就免了吧。”
    此言一出,诸位宗老面面相觑,互相对视了一圈,静默良久,还是四宗老站出来回话,“家主宽宏,有意恩赦此子,我等自当遵从。只是家主还需三思,此人所言若传于外界,于我董夏氏乃是重重打击,不可不防。”
    董夏清垣复又点头,起身相送,“我知道,我会谨慎处置的。今日宗老们都辛苦了,此事就放心交由我吧,诸位早些回去歇息。待今日事了,我还要尽快赶回檀井,府中诸事,还要劳苦诸位费心。”
    宗老们各自回礼,先后退出祖祠正殿。
    宗老们离开后,闲杂伺候之人也尽数遣出,殿中转瞬之间就冷清下来,只有两个人在内。董夏清垣抬手解了他的禁言之术和缚身锁,无言坐回主位上。
    景曾谙仍旧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你很得意吧。”
    董夏清垣笑了笑,“的确,若我生得如你这般蠢,莫说阿黛不会倾心于我,就连这个家主之位我也坐不上。”
    景曾谙腾得站起来,“你说什么!”
    “你可知道就凭你今日所为,若非五宗老机敏遮掩,果断从速压了你来处置,原本会害死多少人?父亲私心外流嫡系血脉,是为悖逆大罪,殿下若知,从前家主身边伺候过的所有族人,都要凌迟毙命,知晓此事却包庇不报的大哥和二姐姐,乃至二姐姐的原脉旁支族亲,都要备受牵连,还有族中年迈博识的遗老,诸位宗老,所有接触过我的族人,侍卫过我的府兵暗卫,全都有失察渎职之罪……族中因此事伤筋动骨,外力更会趁势侵袭,不知要潜进来多少暗黑棋子,谋害我族核心要员,更甚至,图谋我族炼器之术,窃害我族千年基业!”
    景曾谙哪里想得到这些,这会听了这话,已是冷汗涔涔,又思及先前几位宗老提到的京中局势,乌首氏和朱真氏都已大厦倾倒,更是后怕得俏脸发白,“我,我没有想到这么多。”
    董夏清垣脸色不耐,“既有悔意,那就说吧,是谁在背后怂恿你做这蠢事的?”
    景曾谙一怔,“没有,没有谁啊。”
    见他目色茫然,不似作伪,董夏清垣更是奇了,“若没有人怂恿你,撺掇你,你是怎么突发奇想,要来争这家主之位的?”明明此前,他满脑子情情爱爱,只想拐着阿黛跟他浪迹天涯去的。
    景曾谙眸色一紧,支支吾吾开口,“我,我本是为了你好。”
    董夏清垣笑了,“这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阿黛属意于你,可,可你如今占着董夏氏的身份,如何与她相守?过去,是我对不住她,失信多年,却连一句交代也没有,对你,我也算是有所亏欠,所以,所以我想……”
    “你想各归其位,成全我和阿黛缔结连理?”董夏清垣被他单纯的思维逗笑,上前递了一杯茶水,“你想得太简单了。”董夏子越真是辛苦了一颗老父亲的心啊,居然把儿子教养得如此单纯。
    景曾谙接过茶水,道了声谢,“我只是希望阿黛可以幸福,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你如果真的希望她好,那就听她的话,安心回木西城去吧。圣京的世界,不适合你,我们已经陷入的漩涡,也不是你可以解救的。你若继续留在京中,不仅对我们没有助益,反倒有害,你的存在,对董夏氏就是莫大的威胁。”
    “你不杀我?”景曾谙有些诧异。
    “我为何要杀你?且不说董夏氏的祖训有言‘姊妹弟兄不见血’,就说阿黛,只为了她,我也不会害你。”
    “原是我想差了。怪不得阿黛会对你动心,你有着和她一般无二的品性。”
    这句话倒是让董夏清垣很受用,他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我会安排人送你安全离京,不过为了避免有心之人一路追查到木西城,我的人不能一直护佑你左右,送你到安全之地,她们就会留下布置障眼踪迹,后面的路,你就要自己走了。”
    “多谢。”
    “时局动荡,路上更要多加小心,还有,见到大哥,代我问声好。”
    景曾谙点点头,眸中多少还是有些失落,这圣京城,以后恐怕是再也不会来了。
    董夏清垣观他神色,生怕他下一瞬就要说出想再见阿黛一面的请求来,连忙推搡着他一起出门,唤来止风安排他去梳洗,另外精心挑选数名得力暗卫护送他离开。匆忙之下,景曾谙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止风拽着直往山下跑,迎面撞上了急急赶来的董夏青为。
    董夏青为微微喘着气,见景曾谙无恙下山,只保持距离报以一笑,也不说什么,只目送着他离去。景曾谙也认出了她,想要唤一声二姐姐,可话到了嘴边,又想起殿内的训诫,只默默对视良久,就此拜别。
    董夏清垣跟过来,瞧着她面庞上微微泛红,想是匆忙急奔所致,忍不住揶揄道,“如此担心他,这是不信任我了?”
    董夏青为一愣,眼神收了回来,“方才在山下遇到各位宗老,我还无意听到她们称赞你有妇人之仁,虽宽也严,善断亦长德,定不会对手足赶尽杀绝,现在看来,这评价里还缺一句‘小心眼擅拈酸’才是!”
    “他倒是心眼大,大得差点把咱们都一锅端了。”
    “嘿你这臭小子,还没完了是吧?我还没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呢,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也不说一声,我有好多进展要跟你汇报呢!”
    董夏清垣哼了声,迈出长腿往山下走去,“家主累了,现在不想听什么公事汇报。”
    “别啊,家主,家主,哎呀三弟!你听听,你催的那几样法器我最近都进益了许多……”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隐入了林间小路,白茫茫的山间里,留下了深深浅浅的许多脚印,脚印有大有小,有黑有黄,上头或沾着泥土,或碾着花瓣草叶,人声远去之后,间或有零星的几只鸟儿扑棱下来,在各处寻觅着残留的草木籽,果腹充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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