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松子没有回答。他的嘴角也在流血,手掌被割穿的伤口还在往下淌。但他笑了。笑得很轻松,像是刚才只是被蚊子叮了一下。
“我短命不要紧,”他指着陆衍之,“他儿子长命就行。”
秦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羡慕。他把黑晶刀收回掌心,重新凝聚。这一次刀刃更长、更薄、更黑。他向前迈出一步,准备全力一击。
然后地面裂了。
没有人反应过来。平台正中央出现一条裂缝,裂缝迅速扩大,从一米、两米、到十米,裂隙中涌出的不是岩浆,不是蒸汽,而是黑色的光——黑色共鸣晶被引爆后的能量冲击波。秦昊提前埋下的炸弹终于被他自己的黑晶共振激活了。
整片矿脉都在震。白色共鸣晶发出刺耳的鸣叫,黑色共鸣晶如多米诺骨牌般接连爆炸。平台四分五裂,碎石和晶片如弹片般四溅。赤松子抓住陆衍之的手臂往后猛退,但裂缝追得比他们退得更快。黄龙真人从地上爬起,拼尽最后的灵力拉起一道防护罩,只撑了三秒。就三秒。
就在这短短的三秒内,陆衍之回头望了一眼船舱的方向——
他看见苏清沅抱着孩子站在那扇门前。看见妻子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抿成一条线,眼中全是泪但没有哭出声。看见她怀中婴儿那双倒映着整片星海的眼睛,正在一眨不眨地望向他。那一瞬间,像是有一根无形的弦在他们之间被拉紧了。
然后地面从他脚下消失。
苏清沅的尖叫声被轰鸣淹没。陆衍之看见她朝他扑来,被赤松子和黄龙真人拼了命地拉住——因为舱门外的平台已经完全塌陷,再往外一步就是深渊。他看见她张着嘴喊他的名字,喊了一遍又一遍,声音被一层又一层矿石碎裂的巨响盖住。他看见她怀中的婴儿忽然安静下来,小小的身体一动不动。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平台、船舱、妻子、孩子——全部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清沅——!!”
陆衍之不顾一切地往前冲,被赤松子从背后死死抱住腰,一个过肩摔砸在身后尚未塌陷的残存平台上。赤松子骑在他身上,用整个人的重量压住他,脸对脸地吼:“你想死吗?!现在下去你什么都救不了!这塌方还没停——你听!”
他说的是对的。矿脉还在崩。裂缝还在扩。地面在脚下一寸一寸地碎裂,每一次震动都带走一大块岩石。但陆衍之已经听不进去了。他挣扎、踢打、用头撞,赤松子就是不松手。直到黄龙真人从后面补了一记手刀切在他后颈,他的身体才终于安静下来。
安静了。安静之后,只有不断远去的、越来越小的矿石坠落声。像是整条矿脉都在哭泣。
赤松子从陆衍之身上爬起来,大口喘着粗气,回头望向那个刚刚吞没了苏清沅母子的大裂缝。他的手掌还在流血,血滴在脚下的白色晶石上,被晶石无声地吸了进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修炼了几千年,修到能喷归墟焰的境界,修到别人喊他一声“真人”的地步。但他此刻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的神识扫过缝隙深处时,探测到了黑色共鸣晶碎块的密集信号。那些信号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裂缝底部收缩——像是正在合拢的盖子。
广宸子的声音从断裂的通讯器里传出来。那声音断断续续,夹着杂音,但不带任何平时的调侃和懒散,只有一种见惯了世事沉浮的人才有的平静:
“她还活着。小宸在保护她。本座能感知到他的灵识波动,很微弱,但很稳——他没有受伤。但问题是,黑色共鸣晶正在封闭缝隙。如果不尽快打开通道,她们会被困死在里面。本座测算了一下,完全闭合大概需要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后——就真的找不到了。”
“怎么打开?”陆衍之嘶哑着嗓子问。他已经醒了,清醒得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
广宸子沉默了两秒。“需要陆宸的力量。只有他的本源能驱散黑色共鸣晶。但这就意味着——他必须在被困的状态下自行觉醒。没有任何外力能帮他。没有任何人能教他。他要靠他自己。”
“他才两个月大。”
“对。两个月大。但他是道子。”
没有人再说话。陨石带深处,矿脉的崩塌声终于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令人不安的寂静。秦昊已经趁乱逃走了——他的气息消失在矿脉深处,应该是退回了黑色共鸣晶矿洞的方向。科考队的武装人员也随他一起撤退。宋知行站在原地,站在原地——从崩塌开始到现在,他一动都没动过。赵檀陪在他身边,画本被矿灰染黑了好几页。
而在裂缝最深处,一片黑暗之中,苏清沅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几个小时。时间的感知在绝对黑暗中失去了所有意义。右腿被压在碎石下,动不了,动一下就是锥心的疼。但她顾不上自己的腿。她第一反应是低头看怀中——孩子还在。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她的怀抱最深处,毫发无伤。在她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一层极薄的淡金色光膜从婴儿的眉心散发出来,包裹住了她们母子二人的身体,隔绝了碎石的挤压和黑色共鸣晶的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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