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江浸月在后院散步消食,拐过月洞门时,正巧碰见林晓箴也从偏楼走出来。
她换了件浅粉色的衣裙,气色瞧着比前几日好了不少,脸上甚至带着一点笑模样。
看见江浸月,她就笑着主动迎上来,福了福身行礼,声音轻柔:“夫人也来散步?”
江浸月弯唇:“是啊。”
“那我陪夫人走一会儿?”
“好。”
林晓箴自然而然地走到她身侧,小心翼翼地讨好:“昨晚我想了很久,越想越觉得,夫人是真心实意为我好。往后,我会好好伺候夫人,不给夫人添一点麻烦。”
江浸月看了她一眼:“林小姐说这话就见外了,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嗯!”林晓箴喜不自胜,走了一段路,又状若随意地问,“对了夫人,您跟督军说了吗?督军同意了吗?”
江浸月漫不经心道:“督军这两天忙,我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提。不急,我总会说的,总会给你一个答案。”
“也是,督军日理万机,自然是正事要紧。”林晓箴笑了笑,语气温顺,“我不急的。”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林晓箴就说自己累了,要回去休息。
江浸月当然没留她。
林晓箴回到偏楼自己的房间。
那两个佣人依旧寸步不离地盯着她。
她坐在床沿,看着窗外,脸上的笑渐渐消失了,心脏“怦”的一下加速。
……不对。
很不对。
非常不对。
林晓箴生性敏感,很会从微妙的氛围里读出东西,她感觉,江浸月的态度不太对。
有点微妙,有点冷淡,还有点意味深长。
看她的眼神也是似笑非笑,说的话更是阴阳怪气。
林晓箴咬唇,怀疑她可能……不会帮她要姨娘的身份,她在骗她。
她那天明明说过一句,“我不会帮你的,换作是你,会帮跟你争抢丈夫的女人吗”,她当时的态度那么冷漠,怎么会一转头就改变了主意呢?
她高兴昏了头,没有细想才会信以为真。
可她为什么要骗她呢?
林晓箴随即想起她冷不丁提起的人——李智。
她当时问得很随意,像是顺口一提,现在回想也有些不对,她更像是在,试探她。
林晓箴手心开始出汗,怀疑江浸月骗她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她可能什么都得不到了。
林晓箴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做。
……
下午六点多,天色将暗未暗,江浸月在房间看书。
佣人进来禀报:“夫人,督军还在书房开会,苏参谋长和陈师座他们也都在,看情形一时半会儿散不了。”
江浸月放下书:“哪你去厨房说一声,今晚多备几道菜,诸位军官多半是要留下来吃饭的。酒也要准备。”
佣人应了一声。
快八点的时候,楼下传来说笑声。
不多时,佣人上来请她:“夫人,督军请您下楼一起用饭。”
江浸月便下楼了。
客厅已经摆好了圆桌,晏山青坐在主位,苏拾卷坐在他左手边,陈师座和另外三个军官依次落座。
她下楼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都愣住了。
和白振棠一样,都没想到江浸月这个该死的叛徒竟然会在这里!
“你不是——!”
江浸月将谎言贯彻到底,微微欠了欠身,说:“诸位好,我叫赪玉,是督军刚带回家的可怜人。”
众人顿时:“??”赪玉??
晏山青嘴角一哂,顺着说:“嗯对,我看她长得像江浸月,就捡回来养着玩儿了。”
苏拾卷差点被酒呛到,晏山青凉凉地看向他。
他擦了擦嘴角,连连点头:“嗯嗯嗯,没错没错,路边捡来的小乞丐,我和督军一起捡的。像吧?”
原来是替代品吗……
众人将信将疑,也和白振棠一个想法,觉得晏山青就是放不下那位,所以才找了一个这么像的。
但更主要是,他们从前和江浸月没有近距离接触过,知道她大致的长相而已,才相信这个只是长得像而已。
也就陈师座比较怀疑,一顿饭看了晏山青身边的“赪玉”好几次,越看越奇怪——这世上真的有长得这么像的人吗?
饭菜都上了桌,大家边吃边聊着。
刚动了几筷子,一个身影匆匆从外间跑了进来,是守在偏楼盯着林晓箴的佣人。
“督军!不好了!”
她脸色发白,“林小姐午饭后就开始腹痛,休息了也不见好,刚才突然见红……好像是孩子不好了!”
江浸月放下筷子:“叫大夫了吗?”
“已经让人去叫了!”
江浸月站起身:“我先过去看看。”
晏山青不耐烦地皱眉,按住江浸月的手:“管她干什么?”
佣人也支支吾吾道:“林小姐她一直在说、说……”
江浸月问:“说什么?”
佣人声音低了下去:“她说……是您给她下了药,才害得她孩子保不住。”
话音落下,满桌皆静。
江浸月也是一愣,脑子里飞快转过几个念头——林晓箴是什么意思?
晏山青夹了一筷子菜,眼皮都没有抬起来:“大夫去看就行。不用管她,我们继续吃饭。”
陈师座看向晏山青:“督军,那位林小姐,是不是军中传说,受您宠幸的那位?”
晏山青没接话。
陈师座惊讶:“她已经怀有身孕了?那是晏家的血脉啊……督军真的不去看一眼吗?”
晏山青淡淡:“不看。她爱死不死。”
这话说得太残忍了,众人面面相觑。
其他人都不敢置喙督军的家事,而陈师座是晏山青的亲姨父,是自家人。
算起来,晏家满门,只剩晏山青一个人,真正的孤家寡人,现在有个血脉相连的孩子,他替他着急,又劝了一句:
“山青,你就算不待见那个女人,可她肚子里那个毕竟是你的骨血。”
晏山青嗤笑一声:“那个孩子跟我可没有关系。”
陈师座怔了一下:“什么叫跟你没关系?你不想认吗?那怎么行呢?”
另一位军官迟疑了一下,也斟酌道:“督军,末将斗胆说一句。末将跟您这么多年,知道您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林小姐那孩子,您嘴上说没关系,可万一真的没了,您以后夜深人静想起来,会不会心里空一块?”
另一位军官也说:“是啊督军,末将不敢劝您认那孩子,只想劝您去看一眼,免得日后心里落下一块心病。”
晏山青神色不变,只端着酒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江浸月便笑了笑:“诸位这么关心林小姐,不然,就一起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