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三路封锁，没有虚实变招，却比先前任何一次攻势都更加窒息。
    格瑞拉特浑身紧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清楚，大正山一旦使出这种毫无保留的直线突刺，便是动用了自身压箱底的速度，同阶武者连反应的空隙都不会存在。
    波丽儿紧紧捂住嘴巴，生怕自己惊呼出声打扰场内对决，眼眶早已泛红，目光死死黏在雅雅单薄却挺拔的身影上。
    灰水心干脆闭上双眼，仅凭两股不断碰撞、挤压的剑势判断战况，心底阵阵发颤。
    外围围观的学生彻底屏住呼吸，整片废墟之外静得只剩风卷尘土的沙沙声响。
    雅雅双目沉静如水，视线彻底脱离对方疾驰而来的剑身，精准锁定大正山肩头肌肉瞬息膨胀收缩的轨迹。
    左手指尖微微倾斜，剑指凌空丈量，气流擦过指尖带来细微刺痛，将对方突进距离、发力角度尽数刻入心神。
    全身筋脉自天灵盖一路紧绷到脚掌，脚底地砖蛛网般裂开细纹。她不后退、不横移躲闪，双脚牢牢钉死在原地，左手指尖骤然朝前猛点，直指大正山持剑手腕，刻意将对方全部注意力牵引至前方虚招。
    同一刹那，高举在后的妖刀裹挟汹涌幽暗妖力轰然劈落。
    刀身震颤不止，猫太遗留的宝刀仿佛苏醒沉睡的凶兽，低沉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麻，漆黑刀光撕裂漫天银白剑气，以同归于尽的决绝，迎着刺向心口的长剑斩去。
    又是硬碰硬的死斗。
    “锵 ———— 嗡 ——！！！”
    刺耳金属碰撞声炸开，震得在场所有人头昏脑涨，环形气浪以二人交战点为中心轰然扩散，残存半截的墙体轰然倒塌，漫天尘土遮蔽视线，将两道身影彻底吞没。
    碎石四处飞溅，格瑞拉特连忙抬手护住身前的波丽儿，会水心侧身躲避横飞的石块，一众学生慌忙后退，不敢靠近尘土笼罩的交战中心。
    数息过后，厚重尘土缓缓散开。
    场内景象映入众人眼中，所有人皆是心头一震。
    大正山足足后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石板地面犁出深达数寸的沟壑，握着长剑的双手虎口尽数撕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地面，在碎石间晕开点点暗红。
    他手中那柄伴随多年的金属长剑，刃口遍布密密麻麻的崩裂缺口，部分剑锋甚至微微弯折，显然接连承受妖刀重击已然受损严重。
    他垂眸看了眼变形的长剑，非但没有半分愠怒，眼底的兴奋反倒愈发浓烈。
    反观雅雅，被两股兵器碰撞迸发的巨力震得向后踉跄倒退近四十步，后背狠狠撞上厚重石柱，石柱表面当即炸开一片裂纹。
    她喉头剧烈滚动，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顺着嘴角溢出，滴落在衣襟之上。
    整条右臂麻木僵硬，几乎失去知觉，脸颊原先的伤口再度撕裂，鲜血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可她右手依旧死死攥紧妖刀，指节泛白，不曾有半分松脱；左手剑指依旧笔直前伸，哪怕指尖被剑气割出细密血口，也丝毫没有收回的意思。
    即便身受震荡内伤，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眼底不见丝毫怯懦退缩，只有迎战强者的纯粹执着。
    “好，太好了！”
    大正山甩开手中长剑，任由受损的兵器落在碎石堆中，抬手抹去双手的血迹，大步朝着雅雅走去，周身汹涌的战意却没有半分衰减，“二集巅峰境界，仅凭一把妖刀、一套旁人不屑一顾的剑指，硬生生接下我数次全力猛攻，甚至每一次都敢以伤换伤，世间哪还有第二个像你这般执拗的武者！”
    他站在雅雅面前数步之外，目光落在少女流血的脸颊与不断溢血的指尖，语气难得多了几分温和，却依旧藏不住满腔欣赏：“方才那一刀，换做寻常二集武者，光是碰撞的余波便能震碎五脏六腑，你硬生生扛下，根基之扎实，心性之坚韧，远超我见过的所有年轻一辈。”
    雅雅微微垂眸，抬手用袖口擦去嘴角血迹，胸口微微起伏，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妖刀依旧横在身前，戒备不曾卸下分毫：“剑神阁下手下留情，否则我撑不到此刻。”
    “留情？” 大正山朗声一笑，摇了摇头，“方才数轮交手，我早已收起留手的心思，若是我刻意放水，你的刀根本碰不到我的剑身。能逼得我不断加重力道、动用全速突袭，你是第一个做到此事的后辈。”
    话音落下，他忽然收敛笑意，神色郑重下来：“先前我还想着，若是你资质尚可，便收你入门下亲自教导。可一番交手下来我才明白，你的剑道自成一派，刚烈又细腻，守御与搏杀融为一体，根本不需要旁人来桎梏你的前路。”
    雅雅微微一怔，抬眼望向眼前的剑神。
    “不过，” 大正山话锋一转，眼中战意再度燃起，双手虚握，摆出空手对峙的姿态，“兵器交战到此为止，我的剑已经不堪再战。接下来，便纯粹比拼肉身与剑术根基，不用兵刃，你可敢再接我一轮攻势？”
    话音未落，他周身再度掀起无形气浪，没有兵器加持，纯粹依靠三集巅峰肉身迸发的压迫感，依旧压得整片废墟空气凝滞。
    雅雅低头看了看手中震颤不休的妖刀，又看向大正山空手备战的模样，沉默片刻，缓缓将妖刀插入后腰刀鞘。
    她收回右手，再度抬起左手，剑指稳稳朝前，周身紧绷的筋脉重新蓄力，眼底锋芒再露，轻声道：“自当奉陪到底。”
    一老一少，一无兵刃、一收宝刀，两道身影在断壁残垣间重新对峙，新一轮不靠兵器、纯粹肉身与剑道根基的对决，一触即发。
    场外所有人屏息凝神，满心震撼，谁也没能想到，一名年纪轻轻的少女，竟能与天下第一剑神鏖战至舍弃兵器，徒手再战。
    要知道。
    雅雅能撑这么久全靠妖刀。
    真要是近身肉搏，怕是一招都很难撑住。
    而且。
    对大正山这种级别的人来说，剑术切磋不用剑，已经算是“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