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
    这个可怕的猜测让虞时玖的情绪更加激烈，他开始不停在床上剧烈挣扎，哪怕束缚带把他的纤细手腕勒得青紫发红也不停下。
    虞时玖瞳孔瞪得很大，他死死盯着面前的三人，“我让你们放开我！”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他不应该在这里！陆楚生呢！陆楚生不是和他一起跌下来的吗？
    陆楚生……陆楚生去哪了？！
    眼见连铁架床都随着他的剧烈挣扎发出“哐哐”的响声，中年男人抬脚走到推车边，拿起一卷医用胶带。
    “真不听话。”
    他撕下一截，走到虞时玖身边俯下身，把胶带紧紧贴在虞时玖的嘴巴上。
    “我们这都是为了保护你啊。”
    中年男人语气十分温和，似乎真的是在担忧他一样，“乖一点好不好？治疗过程中如果咬到舌头，会很麻烦的。”
    “……唔……”
    虞时玖睁大眼睛看着他，泪水从通红的眼角滑落，浸湿了贴住嘴的胶带。
    但随着胶带缠绕的越来越紧，他就发不出声音了。
    虞时玖只能看见头顶散发着惨白光线的日光灯管，听见身旁推车那边传来的金属碰撞声和胸腔中心脏剧烈跳动的声响。
    不，这都是假的，他一定又是被抽取记忆了，对——一定是这样！
    虞时玖努力压抑情绪时，中年男人已经转过身，拿起推车上的一样东西。
    等他靠近床边时，虞时玖就看见了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电极棒。
    棒子的顶端有两个银色的小点，周围缠绕着细密的线圈，在日光灯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第一次我只会使用三秒。”
    中年男人按了一个开关，电极棒发出低沉的嗡嗡电流声：
    “治疗结束后如果情绪还不太稳定，可以适当延长到五秒，放心，不会留下不可逆的损伤，但可能会有些疼吧？”
    他说着走到床前弯下腰，把手中那根正在发出电击声响的铁棒慢慢靠近虞时玖的太阳穴。
    银色的金属顶端越来越近，直到抵在挣扎着企图逃离的虞时玖皮肤上时——中年男人按下了开关。
    唔！
    电流贯穿了虞时玖的身体，他的脊背猛地弓起，整个人像一只被甩上岸的鱼一样弹动了一下，双手死死攥成拳，连指甲都深深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神经末梢像被火焰灼烧一样疼痛，痛到虞时玖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被烧熔了，意识也在灼热和寒冷之间反复翻滚。
    好痛……
    痛到他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都在被魔鬼硬生生从身体里撕扯出去。
    他的嘴巴也被胶带死死封住了，所有的疼痛在喉咙里时就被堵住，变成一种沉默的折磨。
    “三秒到了。”
    中年男人的声音穿过电流的嗡鸣声，模糊地传进虞时玖的耳朵里，他有些失望地看着铁床上瞳孔恍散的少年，低声道：
    “看来还是不太稳定啊，那就再来一次。”
    滋滋的电流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虞时玖的眼前开始发黑。
    他的视野边缘出现了大量的黑色斑点，那些斑点像墨汁一样扩散开来，逐渐吞噬了一切。
    昏迷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中年男人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手表计时。
    不知过了多久。
    虞时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已经躺在自己病房的床上了。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灰白色的光从窗帘的边缘漏进来。
    房间很小，墙壁是那种被刷了无数遍依旧灰扑扑的白色，墙角还有一张钉死的桌子，桌角是圆的，整间病房内没有任何尖锐的东西。
    虞时玖此刻大脑昏沉沉的，双手双脚都非常痛。
    他缓缓低头，看见自己两只手的手腕上多了一圈圈青紫色的淤痕。
    是约束带勒出来的痕迹，此刻已经变成了深紫色，边缘微微发黄，轻轻按下去有剧烈的刺痛感。
    虞时玖看着淤痕，沉默着把被子拉上来盖住手腕，睁眼看着昏暗的天花板发呆。
    难道……难道真的都是梦吗？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在幻想吗？
    那陆楚生呢？陆楚生、安洁陈哥他们……都是假的吗？
    冰凉的泪水打湿了枕头，虞时玖缩在被子里，忍住哽咽和身上的剧痛，再度沉沉睡去。
    ————————
    何玲玲睁开眼时，眼球深处突然传来熟悉的、灼热的刺痛感，像是有一根极细的针从她的眼球底部往外扎。
    “嘶——”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眼角，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液体。
    是……血。
    鲜红的血泪从她的眼眶里一点一点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血珠落在她膝盖上铺着的白色床单上，洇出几点殷红。
    “……”
    怎么回事？
    何玲玲疑惑擦干莫名其妙涌出来的血泪，这才发现自己此刻坐在一张窄小的铁架床上，身上穿着一件白大褂，胸口还别着一块金属铭牌。
    铭牌上刻着两行字。
    【晨曦精神病院】
    【实习护士：何玲玲】
    何玲玲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块铭牌，微微眯了眯眼睛。
    她的瞳孔在昏暗的病房光线里扩散成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但扩散到一半的时候，眼眶深处又传来一阵刺痛，逼得她不得不闭上眼。
    【鬼瞳】在这里竟然被压制了，怪不得会莫名其妙突然流血泪。
    她开启后竟然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碎片——走廊，铁门，一张铁架床，还有一个小小的人影蜷缩在床上。
    虽然看不清脸，但何玲玲还是认出了那个人影是谁。
    是……虞时玖。
    她深吸口气，用手指把眼角的血泪擦干净，从床边站起来。
    身上穿的白大褂口袋里还有一张对折的病历纸，何玲玲犹豫几秒，抽出口袋里的病历纸展开。
    病历纸上被人用潦草的黑色记号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入院记录。
    【患者姓名：虞时玖】
    【编号：19】
    【入院日期：因涉嫌杀害继母黄某，经司法精神病鉴定且监护人同意下转入本院接受强制治疗。】
    【诊断结果：严重精神分裂伴暴力倾向，存在严重幻觉及妄想症状。】
    【治疗方案：电休克疗法（ECT）、约束隔离、药物控制。】
    【主治医师：万向明。】
    【备注：患者父亲梁某已签署全部治疗同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