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楚生微微闭眼，满脑子都是后来一看被安洁四人“养”的很好的虞时玖。
    时玖，你会在不远的将来遇到一群很好的队友。
    不管是做饭很好吃的陈毅和看起来不好接近实际很好相处的何玲玲，还是话很多但人很重感情的许寒……甚至还会拥有一个愿意挡住前方危险的姐姐安洁。
    她们会说你是队伍中不可或缺的人，你会有一个……可以被称之为“家”的、独属于你自己的位置，再也不会再被人关在病房里……
    但这些话却在涌上来的同时全被堵在喉咙里，陆楚生有些说不出口。
    因为这是他记忆中的虞时玖，而过去的记忆和人物……绝对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存在。
    陆楚生独自站在巷子里，看着三楼那扇窗户里透出来的微光。
    他知道虞时玖在里面，大概正趴在床上准备睡觉了。
    而现在，陆楚生站在这条记忆中的巷子里，看着头顶三楼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是他进入第四轮回溯的第四十三天。
    按照他预测的游戏计时规则，自己已经在这段记忆里待了太久了。
    如果他选择继续在这里待下去，有很大可能性格会沉溺在这段记忆里，忘记自己还在副本比赛中，忘记自己的队友和真正的虞时玖。
    自己该离开这里了。
    陆楚生想。
    但他却也知道，如果自己要离开这段记忆，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所以，他在自己的美梦幻境里都没选择杀那个假虞时玖来离开，现在自己却要反过来杀了自己记忆里的这个十二岁的虞时玖吗？
    这个念头升起来的时候，陆楚生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良久后，陆楚生缓缓低头，愣愣看着自己的手。
    他很清醒的知道记忆里的人都不算真的。
    即便如此，陆楚生还是觉得自己的心口莫名开始疼了。
    那天傍晚，陆楚生最后一次走进那条巷子。
    小橘猫已经胖了一圈，正蹲在垃圾桶旁边的水泥台子上，用一只前爪慢条斯理地洗脸。
    看到陆楚生来了，它赶紧跳下台子，迈着小碎步跑过来蹭他的裤腿。
    陆楚生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橘猫耳朵上的秃斑已经长出了新的绒毛，摸上去软软的。
    “你现在确实应该叫肥肥了，”他低声笑着说：“胖了好多。”
    小橘猫似乎听懂了，眯起眼睛高兴地挺直猫脑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摸了会猫后，陆楚生才站起来，抬头看向三楼那扇窗户。
    小虞时玖已经趴在铁栅栏后面等着了。
    他今天看起来心情非常好，一看到陆楚生就迫不及待地把篮子放了下来。
    陆楚生接过篮子，这才发现里面放了一瓶牛奶。
    他愣了愣，下意识抬头。
    小虞时玖趴在窗户上，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
    “是院里的一个姐姐送我的，她妈妈今天来看她了，给她带了牛奶和面包……面包我吃掉了，太饿了……”
    “……”
    陆楚生低头看着那瓶牛奶，看了很久。
    “你喝吧。”
    他把牛奶重新放回篮子里，“这是别人送你的礼物。”
    小虞时玖眨了眨眼，不高兴地努了努嘴，“你老是给我送东西，我也想送你。”
    陆楚生抓着篮子的手一顿，“以后会有机会的。”
    “那现在不行吗？”
    小虞时玖从铁栅栏后面探出一点脑袋，表情有点臭，“明明今天就是机会。”
    “……”
    陆楚生没说话。
    他弯腰把猫粮倒进小橘猫专用的陶瓷黄色小碗里，又把新买的蛋糕放进篮子里，才退后一步，靠在墙上，仰头看着三楼窗户里那张表情臭臭的小脸。
    “时玖。”
    小虞时玖不高兴地往上拉篮子，敷衍回应：
    “干嘛？”
    “如果有一天，”陆楚生笑了一下，声音似乎比平时慢了一些，“你发现我其实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你会不高兴吗？”
    拉篮子的小虞时玖皱起眉头，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不是坏人。”
    陆楚生喉咙滚动，“为什么？”
    “因为坏人不会每天来喂猫吧？”
    小虞时玖似乎只是随口一说，语气却非常笃定：
    “坏人也不会教我写字，更不会给我带蛋糕，也不会答应我说等我出去以后会来接我。”
    “……”
    陆楚生看着他，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小虞时玖却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从铁栅栏后面探出更多一点的脸，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楼下这个比他大了九岁的青年。
    十二岁的男孩想了又想，才问出自己的猜测：
    “陆楚生，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
    “骗人。”
    小虞时玖把脸贴在铁栅栏上，“今天你说话的语气跟平时都不太一样，你每次说谎的时候声音都会变，你是不是以为我听不出来？”
    陆楚生低着头忽然笑了一下。
    他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结果虞时玖竟然一眼就看穿了。
    果然，虞时玖如果不是被关在精神病院里，一定会是个相当聪明且优秀的小学生。
    想到这，陆楚生反而放松了不少，“好吧，确实有一件事。”
    小虞时玖又凑近铁栅栏了一些，好奇道：
    “什么事？”
    陆楚生忍住想让他往后退的话，低声道：
    “我可能……要走了。”
    小虞时玖愣了一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要走了……你要去哪？”
    陆楚生抿了抿嘴：“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很远的地方……”
    小虞时玖终于反应过来了，张张嘴又闭上，好半晌才道：
    “那你还回来吗？”
    “……”
    陆楚生没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从系统背包里抽出了一把匕首。
    窗台上的小虞时玖也看到了匕首，他没有害怕，困惑地歪了歪头。
    “你出远门就出远门，拿刀干什么呀？”
    “时玖。”
    陆楚生握紧刀柄，只觉得这小小的匕首重如千钧，低声道：
    “你相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