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打蛇打七寸(第1/2页)
宋晚棠心知肚明,要想将披风混在旧物中运出府去,需要有人把她将她引过去,又要保证恰好没有人认出太夫人的披风。
这些都绝不是一个绣房管事能单独做得了的。
吴氏咬死了不招,她没有进一步的证据之前,坚持闹下去只会让太夫人为难。
回到院子里用了午饭,让蔡妈妈将阿佑带下去午睡,她吩咐腊梅去请孙氏过来。
宋晚棠在东厢的小花厅里坐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少夫人,”小丫鬟掀帘进来,“孙大管事到了。”
“请进来。”
孙氏进门时,脸上还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少夫人唤老奴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她行了个利落的礼,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花厅——窗明几净,茶烟袅袅,宋晚棠面前的小几上摊着几本册子。
看清上面摆的是账本,孙氏瞳孔微缩。
宋晚棠没急着开口,先亲手给孙氏斟了杯茶:“孙管事坐,喝口茶润润嗓子。”
孙氏谢了坐,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赞了声“好茶”,心下却愈发警惕。
今儿中午的事,少夫人罢免了吴氏的差事,看似将这件事就此揭过。
她却总觉得此事还尚未了结。
宋晚棠等她喝了半盏茶,才慢悠悠地将面前的册子推过去:“孙管事管了这些年账,想必对府里的开销心中有数。
我这里有本账,想请妈妈帮着参详参详。”
孙氏放下茶盏,翻开册子,只看了两页,脸上的笑就有些挂不住了。
那是过去六年的炭火以及药材采买记录。
炭火每年一笔,每笔数目都不大,药材每个月都会采买,分开来看毫无问题。
但合在一起看,细心的人总会发现蛛丝马迹。
“这……”孙氏指尖按在册页上,指甲盖泛了白,“少夫人,这账是老奴经手的,绝不会有错。
许是底下人誊写时写岔了……”
“是么。”宋晚棠从她手底下抽回册子,又翻开另一本,“那这本呢?
去年府里修花园,石料款报了三千二百两。
可我让人去查了当年的市价,同等的汉白玉,五百两银子能买一车。
西花园那点地方,满打满算也用不了一千两吧?”
她抬起眼,语气仍是温和的:“你说这多出来的两千多两,去了哪里?”
孙氏的额角开始渗汗。
她动了动嘴唇,干涩道:“少夫人,修园子的事是老奴疏忽了……许是被工匠哄抬了价……”
“工匠哄抬?”宋晚棠从袖中又抽出一张纸,“这是负责西花园的班头黄老三的供词。
他说他拿到的工钱只有八百两,剩下的,是府里一位主子让他送去城东的宝丰银号。
她将那张纸轻轻放在桌上,“宝丰银号的东家,听说姓秦?不知何二婶的娘家秦家是不是同一个秦字?”
孙氏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花厅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槐叶摩擦的细碎声响。
孙氏满心惊骇,没想到短短几日,少夫人竟然查清了这么多事。
她怎么做到的?
宋晚棠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却冷得发沉。
“你说如果我把这些证据都交给祖母,祖母会怎么发落?”
孙氏顾不得思考,攥着衣角的手骨节凸起,声音发颤。
“少夫人……老奴有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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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晚棠没有让她起来,只是安静地垂着眼看她。
半晌,孙氏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伏下身去,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十年前……老奴的儿子栓子,在街上和人起了争执,失手……失手打死了人。
当时闹到了京兆府,老奴都以为栓子要抵命了……”
她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眼中落下泪来。
“是二夫人替老奴上下打点,把案子压了下来,又把栓子送去了她陪嫁的庄子上。
老奴从那时起,便.....便听从二夫人吩咐。”
她抬起头,脸上老泪纵横,“老奴知道二夫人这些年从账上支了不少银子,可栓子的命在二夫人手里,老奴不敢说,也不能说。
可老奴发誓,除了这件事,奴婢这些年对太夫人,对国公府都是忠心耿耿的。
二夫人贪的那些银子,奴婢一文钱都没收过。若有半句虚言,老奴不得好死。”
孙氏举起手发誓。
宋晚棠暗暗叹了口气。
她私下问过刘妈妈,蔡妈妈,腊梅等人,孙氏平日里虽然不苟言笑,但处事还算公正。
她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翻到折角那一页,轻轻推过去:“你看看这个。”
孙氏颤着手接过来,目光落在纸面上,渐渐从茫然变成了不可置信。
那是一份京兆府衙门的旧档抄本。
十年前三月,城西发生一起斗殴致死人命案,死者是个游方郎中,凶手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叫王栓。
但因为案发后第三日,忽然有个泼皮前去投案自首,说自己才是真凶,此案便草草结了。
而那个泼皮,在投案前半个月,曾经在京城宝丰银号的账上支过一笔五十两的银钱。
取银的担保人,是容二夫人的陪房钱嬷嬷。
“你儿子打死人的那天,京兆府衙门根本没有接到报案。
那游方郎中的尸首,是隔了三天才被人发现的。
而你儿子当天夜里就被送出了京城,他根本就没打死人,他走的时候,那郎中还有气。”
她看着孙氏惨白的脸,一字一句道:“那个泼皮,是二夫人买来顶罪的。
你儿子根本就没有杀人,他只是被二夫人选中了,做了她拿捏你的一颗棋子。”
孙氏的册子“啪”地掉在地上。
她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只有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花厅里弥漫的茶香忽然变得刺鼻起来,她猛地抓住桌沿,指节攥得发青。
“不,这不可能。”
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粗木,“十年……老奴给她做了十年帐,她一直在骗老奴?”
宋晚棠起身,绕到她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
“孙管事,”她轻声说,“你儿子王栓从小到大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这个做娘的最清楚。
在你心里,他真的是一个会暴怒失手打人的人吗?”
孙氏的泪水“唰”地落了下来,砸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印子。
她一边哭一边摇头。
“不,当时我也是不信的,栓子从小最听话懂事,即便和别人起了口角,也绝不会动手打人的。
可.....那夜栓子回来的时候脸色惨白,说他打了人,好像摸着没气了。
过了两日衙门便说死人了,杀人的是栓子,老奴一时被吓得六神无主,这才.....”
孙氏用力攥着拳头,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好,好啊,她竟然害我儿在外逃亡了整整十年!害我做了她十年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