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名叫吕二牛,是西河村人。
黄家庄丁进村时,他正替家里往山上送粮。村正让他不要回来,他却躲在地边看了半个时辰,亲眼见到十二个人被押往青柳集东面的黄家租栈。
“我爹也在里面。他家的田契拿回来以后,是我爹帮着抄的退田名单。”吕二牛喝完一碗温水,说话仍有些喘,“黄管事说,那口账箱是黄家的,谁藏着便按偷抢黄家财物处置。邱都头的人没进村抢东西,可他让各村交粮、出向导,还说天亮以后要继续追你们。”
陈宇问得很细:“县兵和庄丁现在分别住在哪里?租栈里有多少人,扣下的人关在前院还是后院?”
“县兵大多在老榆坡扎营,离租栈有五六里。黄家的庄丁回了租栈,差不多一百人。县兵还派了二三十人跟过去,说是看着他们,不许乱杀人。村正他们被关在后院的粮房里,门外一直有人守。”
吕二牛怕自己说得不清楚,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租栈周围的路。西边是青柳集,南面有一条灌田用的水渠,渠上只有一座能过车的木桥。租栈后面连着黄家的桑园,从桑园穿过去可以到西河村。
陆青山看完地上的图,先问陈宇:“车队准备怎么办?”
“继续往南走。”陈宇转向周随安,“你带护路队送他们去石泉沟,至少再走二十里。钱老抠、鲁成和伤棚全跟着车队,沿途不留大队脚印往回走。”
钱老抠正蹲在锅边分粥,听见以后抬起头,“你又要回青柳集?咱们才把三百追兵甩开,锅里的粥都没喝完。”
“不回去硬碰那三百人。”陈宇将吕二牛画的几条路重新理了一遍,“县兵和庄丁分开住,中间隔着五六里。我们打租栈,把人救出来便走,邱都头赶到时只会看见空院子。”
凌飞燕把一碗粥递给吕二牛,又在他旁边放了半块饼,“你先慢慢吃,不用立刻带路。租栈前后有几道门、院墙多高,等缓过气再说。”
她随后看向陈宇,“能打的人都带回去,车队身边便只剩护路队。石泉沟那边是什么地形,我们还没探清。”
“贺强留下六十名战兵,陆哥也随车队走。”陈宇说道,“赵虎、李胜各带一队,飞燕的接应队也去。我们带一百六十人回头,人少些,走得快。租栈里若临时增了兵,便不进院,先把情况送回来。”
陆青山没有坚持同行。他的手臂伤口还没长牢,拿不了弓,留在车队反而更合适。
“邱都头不是莽撞的人。”陆青山提醒道,“他把庄丁与县兵分开,既是防着黄家趁机报复,也是不想三百人挤在一处。租栈一旦出事,老榆坡的县兵很快便会来。你们最多只有半个时辰,救到人就走,别为了几口粮仓耽误。”
“这次不要粮,也不要租栈里的东西。”陈宇答道,“我们只救人、拿回被扣的田契。黄家的账以后有机会再算,今晚不能把义军主力拖进去。”
周随安从护路队里挑出十二人交给王川。几个人不参加攻院,只在老榆坡到租栈之间设三处望哨。看见县兵整队出营便连续学两声山雀叫,再派人沿水渠送信;若援兵已经走过一半路程,攻院的人无论做到哪一步都必须撤。
凌飞燕又补了一句:“租栈里若有人先放下兵器,让弟兄们别乱射。我们是去接人,不是非要把院子打成一片废墟。真能把人说出来,也省得再添伤员。”
队伍在林中只休息了一个多时辰。后半夜,主车队继续向南,陈宇等人则折回槐树坳,从另一条小路绕向六村。
吕二牛吃饱以后坚持跟着。他熟悉桑园后的田埂,也知道哪几户人家养狗。凌飞燕没有让他走在最前面,只让两名护路队员跟在旁边,遇到岔路再叫他辨认。
天快亮时,他们在西河村外见到了另外几名村民。
这些人带来的消息比吕二牛所知更多。黄管事连夜派庄丁搜了三户人家,只找到百姓自己收着的田契,没有找到六村共存的退田名册。原本封在账箱里的十几张争议田契,已经被村民转到桑园一座废蚕房中。
一名头发花白的庄户说道:“他们午后要的是那口箱子。我们想把箱子交出去,先把人换回来,可交出去以后,黄家肯定会照着名单一家一家收田。那些已经拿回去的契,他们也不会认。”
陈宇说道:“箱子先别动,谁也不要抱着它来找义军。黄管事看到箱子,未必肯放人,反而会顺着送箱子的人找到藏契的地方。”
“那被扣的人怎么办?”庄户问道,“邱都头明日还要追你们,县兵一走,黄管事更敢下手。”
“我们来就是接他们出来。”陈宇指向租栈方向,“你们不用拿锄头跟着,也不要进院。把附近住户先叫走,尤其是老人和孩子。等打起来,谁都别往门口凑。”
村民听见义军已经折回,原本还想跟着带路。凌飞燕把几个人拦下,只留下熟悉水渠的两人,其余人分别去通知租栈附近的住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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