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锻刀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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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灼在湖岸东侧找到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将背上裹着刀胚的布囊解下,平放在岩石上。
按照《开刃纪要》的要求,他先绕湖走了一圈,将周围的地形和任何可能的威胁都排查了一遍。
在湖东的崖壁上有一处明显的鸟巢残迹。
看起来早已废弃多年。
巢边的岩石被爪子抓出几道陈旧的痕迹。
湖西的碎石滩后面积着厚厚一层被风吹积的雪堆,雪堆边缘散落着几根断裂的银白色羽毛。
苏宁说过,冰脊鹰极有耐心,不会在第一时间发动攻击,而是会反覆试探,在最关键的时刻出手。
此刻环顾四周看不到任何冰脊鹰的踪迹。
但那些雪堆里丶崖壁的阴影下丶甚至头顶那片被雾气遮住的崖顶,都可能藏着一双盯着他的眼睛。
他回到选定的岩石前,将刀胚平放在最平稳的位置,。
刃锋朝向湖面,开始为开刃做最后的准备。
文气和真气在经脉中交替运转,各自在丹田与气海内积蓄到最充盈的状态。
怀中的源石和文玉被提前取出放在手边,。
因为一旦自身储备不足以维持注气,便要立即以外力补充。
他将背上的长刀也解下靠在岩石旁以备不时之需,然后盘膝坐下,将手掌按在刀胚上。
文气与真气同时注入。
刀身上的流水纹率先亮起,淡金色的光芒沿着纹路缓缓流转。
紧接着破甲纹也被真气激活,在流水纹之间穿插交错,将整把刀胚染成一层幽幽的银蓝。
开刃的前几个时辰一切顺利。
刀胚在文气与真气的交替灌注下平稳地吸收着冰蚀湖的地势灵气。
同时,流水纹与破甲纹在刀身上明灭交替,每一次流转都比上一次更加流畅。
淬锋境在第一个时辰便已完成。
刀锋上凝出了一层薄薄的霜蓝色光芒,那是金水相生之地特有的「霜纹」雏形。
凝纹境也在稳步推进,刀身上的两道纹路正在地势灵气的浸润下缓缓交融,隐约要凝成一道全新的天然灵纹。
其间有几头被灵气波动吸引过来的妖兽。
一头石甲虫丶一头铁脊豹丶还有一条不知名的蛇类妖兽。
都是序列九初境到中境的普通货色,在荒林里连给他练手都嫌不够。
陈灼头也不回,右手继续按住刀胚保持注气不辍。
左手连续三道日字文术甩出去,石甲虫被灼瞎了一只眼,铁脊豹被烧焦了半条尾巴,那条蛇更是直接被日字文术的高温蒸乾了体液,僵在碎石滩上不再动弹。
三头妖兽死的死逃的逃,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工夫。
他不禁觉得苏宁说得太夸张了。
就这种级别的骚扰,就算再来几头,也奈何不了他。
她嘴里说的冰脊鹰始终没有现身。
陈灼的目光多次扫过湖西那片雪堆和崖壁的阴影,没有任何动静。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陈灼可没有忘记,这家伙极有耐心。
它一定在等,等他最分心的那一刻。
凝纹境的进展稳健的推进。
刀身上的霜蓝色光芒越来越浓,原本分开的流水纹与破甲纹在地势灵气的牵引下开始交织融合。
一道全新的天然灵纹正在纹路的交汇处缓缓成型。
陈灼能感觉到刀胚内部正在发生某种深层的蜕变。
寒铁精魄的天然纹路丶骨角粉末的文气导性丶妖核的转换纹路,三者在金水相生之地的地势灵气中正在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这条线就是凝纹。
一旦灵纹彻底凝成,这把刀便不再是器胚,而是真正的文器战刀。
就在这关键时刻,他身后那片碎石滩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响动。
那是碎石被踩踏时发出的细碎脚步声。
陈灼的心猛然一紧。
在这种海拔丶这种时刻,怎么会有人?
他没有回头,右手继续按住刀胚保持文气与真气的交替灌注丝毫不敢停顿,左手已经无声地握住了靠在岩石旁的长刀刀柄。
文气与真气同时注入刀身,流水纹与破甲纹的光芒在刀身上骤然亮起,刃锋在昏暗的湖面上映出一道冰冷的寒芒。
「鬼鬼祟祟的,出来!」
陈灼沉声呵斥出来。
碎石堆后面的人影显然被他的呵斥声吓了一跳。
一阵慌乱的碎石响动之后,一个瘦小的身影从石头后面哆哆嗦嗦地探出了半个身子。
那是一个少年,看模样不过十三四岁,穿着一身猎户常见的粗布短袄,背上背着一张比他整个人矮不了多少的猎弓。
脸上脏兮兮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嘴唇冻得发紫,整个人像是在雪地里摸爬滚打了很久。
他的眼神里写满了恐惧。
「你————你怎么还在这里?」少年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雪崩要来了!快跑啊!」
陈灼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正要追问,脚下的岩石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颤。
整个山体都在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崖顶苏醒。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湖面上氤氲的霜雾,看到崖顶那道终年不化的雪檐正在发生可怕的变化。
一道裂缝正沿着雪檐的边缘迅速扩大,裂缝边缘的雪块已经开始簌簌地往下掉,砸在崖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那少年话音刚落,整个山体便剧烈震动起来。
崖顶那道雪檐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在漫天雪雾中轰然崩塌,化作一道白色的巨浪朝冰蚀湖的方向猛扑下来。
陈灼的脑海在那一瞬间几乎炸开。
雪崩,这两个字像一柄重锤砸在他心口。
他之前完全没有得到任何关于雪崩的预警。
苏宁没有提,猎妖帮的情报没有提,甚至连监天司的公告也没有半个字提到天山近期会有雪崩。
他本以为此行最大的威胁不过是几头冰脊鹰,没想到真正要命的根本不是什么妖兽,而是整座山。
逃,还是不逃?
这个抉择在他脑海中如刀锋般劈过。
以他快字文术的五息幽灵状态加上猿纵步的爆发力。
如果在现在的这一刻拔腿就跑,未必不能在雪浪冲到湖面之前攀上侧面那道相对低矮的崖壁。
越靠近崖壁高处,雪崩的冲击力越弱,他完全有可能全身而退。
但刀胚呢?凝纹境正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
流水纹与破甲纹正在地势灵气的牵引下缓缓交织,那道全新的天然灵纹只差最后一线就能彻底成型。
如果他现在拔刀逃走,注气中断,地势灵气的灌注戛然而止。
刀胚内部的蜕变会在临界点上被硬生生掐断。
运气好的话只是凝纹失败,淬锋尚在,日后还有机会重新来过。
运气不好的话,寒铁精魄内部的天然纹路在蜕变中途骤然崩断,整把刀胚从内部炸裂,材料全废,前功尽弃。
连苏宁的心血和老铁的锻造一并付诸东流。
他低头看了一眼刀胚。刀身上的霜蓝色光芒正在明灭交替。
流水纹与破甲纹的交织已经推进到了最后一步。
那道正在成型的天然灵纹像一条即将破茧的蚕,在地势灵气的浸润下微微颤动,只差最后一点点推力就能彻底凝固。
陈灼想起苏宁将刀胚递给他时说的话。
「这把刀是你的。」
这把刀从选材到设计到锻造,每一步都全程参与。
这是他亲手塑造的刀。
如果他现在弃刀逃生,刀胚废了,材料废了,更重要的是,他对自己许下的承诺就废了。
区区雪崩,就想让他丢下自己的刀?
不逃。
这个念头落定的瞬间,他做出了第二个判断。
他大成的石字文术,Iv.3的石字屏障可以生成一次性防御壁,防御强度与注入的文气量成正比。
在荒林里跟铁脊豹和毒涎蟒王厮杀时,这道屏障替他挡过足以致命的尾刺和毒液喷溅,单次正面冲击从未击穿过它。
问题是雪崩不是单次正面冲击,而是持续的丶全方位的碾压,屏障需要撑多久?
足够他完成凝纹吗?
他没有时间细算了!
雪浪已经从崖顶倾泻而下,那道白色的巨浪在视线中极速放大。
随后覆盖了半边天空,裹挟着大量碎石和断裂的树木朝冰蚀湖猛扑下来。
空气中的温度在雪崩的压迫下骤然降了数度,霜雾被狂暴的气流撕成碎片,湖面上掀起了反常的波浪。
那个少年。
他差点忘了碎石堆后面还有个活人。
陈灼在做出不逃决定的同一瞬间,余光扫到了那个少年。
他还瘫坐在碎石堆旁边,脸上的恐惧已经凝固成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浑身抖得像筛糠,显然已经被吓傻了。
这孩子方才冒险出声警告他,于情于理,他都不能把人扔在外面等死。
距离不远,只消几步便能将其拽入屏障范围。
想到这。
他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扣住那少年的后领,用力往自己身边一拽将其拖入屏障范围,同时右手依旧死死按在刀胚上,文气与真气的灌注不敢有分毫中断。
少年被他拽得整个人在碎石上滑了一段,后领勒得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但很快便回过神来,手脚并用地爬到他身后蜷缩起来,死死抓住岩石的边缘。
转瞬间,雪崩到了。
第一波冲击撞上石字屏障的瞬间,陈灼感觉自己的左臂像是被一头隐形的巨兽用尽全力拍了一掌。
屏障表面激起了剧烈的涟漪,半透明的防御壁上绽开了几道细密的裂纹。
但终究没有碎裂。
见此一幕,陈灼松了一口气。
最关键的一刻挺过去了,后面就是消耗了。
他将丹田内的文气毫不吝啬地灌入左臂,大成的石字文术在他掌心疯狂运转。
屏障上的裂纹在文气的灌注下迅速弥合。
同时他的右手依旧按在刀胚上,文气与真气交替注入,流水纹与破甲纹的交织仍在继续。
雪浪越过屏障,从两侧和上方涌过,将整个冰蚀湖吞没在一片白茫茫的混沌之中。
巨石和碎木砸在屏障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撞击声,每一次撞击都震得他手臂一阵酸麻。
积雪从屏障上方滑落,在周围迅速堆积,将他和少年连同那块岩石一起埋在一个狭小的雪洞里。
雪洞四壁被屏障撑住,形成了一个仅容两人蜷坐的狭小空间,外面的轰鸣声被积雪隔绝,变得沉闷而遥远。
陈灼没有心思去管雪洞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右手掌下的刀胚上。
地势灵气的浓度在雪崩的冲击下骤然暴增。
大量的积雪裹挟着岩层碎屑和矿石粉末涌入冰蚀湖,湖水翻涌,金水相生之地的地势灵气在这一瞬间被激发到了极致。
刀身内部的寒铁精魄天然纹路在这股暴增的灵气冲击下剧烈震颤。
骨角粉末的暗绿色光芒与妖核转换纹路的淡金色光芒在刀身上交织成一团耀眼的光晕。
那道正在成型的天然灵纹像是被注入了最后一剂猛药,原本缓慢的交织速度骤然加快,流水纹与破甲纹在几个呼吸之间便彻底融为一体。
一道全新的灵纹在刀身上骤然亮起。
一种介乎霜蓝与银白之间的清冷光芒展露出来。
灵纹从刀柄处的妖核出发,沿刀身中线蜿蜒而下,在刃锋处分成两道极细的纹路分别延伸至刀尖和刀背。
整把刀在这一瞬间仿佛活了过来,刀身自行发出一声极清越的嗡鸣。
刀身上的灵纹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
清越的嗡鸣声在狭小的雪洞中回荡,像是在宣告这把战刀从器胚到文器的蜕变已经完成。
但陈灼来不及感受这份欣喜。
嗡鸣声尚未消散,头顶的积雪便传来一阵急促而尖锐的破空声。
一道高速俯冲时撕裂空气的啸叫。
由远及近,来得极快。
冰脊鹰!它来了!
它挑选的时机不是在开刃最关键的凝纹时刻,而是在凝纹已成丶他心神稍松的这一瞬。
苏宁说得没错,这畜生极有耐心。
它一直藏在雪崩的混乱中,借着雪浪的轰鸣掩盖自己的飞行声,借着漫天白茫茫的雪雾隐匿自己的身形。
它耐心地等着他在雪崩的持续压迫下耗尽体力,等他文气衰竭丶屏障碎裂,然后才发动致命一击。
雪洞外,一道银白色的影子在翻涌的雪雾中一闪而过。
翼展超过两丈,通体雪白,每一根羽毛都泛着冰晶般的冷光。
它的飞行姿态极为诡异,它收拢双翼沿着雪崩的气流滑翔,巨大的身躯在白茫茫的混沌中如游鱼般灵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