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透海面，把A海区映成一面金色的透明镜子。浪涌轻柔，光线斜斜地刺入水中，仿佛神明伸手拨开了深海的帘幕。沈跃飞坐在“海渊四号”的驾驶席上，指尖在控制面板上轻点，目光透过观察窗，凝视着那片越来越深的蓝。
    “下潜深度，一千二百米。”林晚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收到。”沈跃飞应了一声，视线没有离开窗外。
    这是他们重返A海区的第三天。自从那伙盗猎者在暗网发布视频、并用炸药轰击凝胶层后，这片海域就像一头被惹恼的巨兽，陷入了诡异的躁动。军方虽然封锁了消息，但沈跃飞清楚，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利益面前，贪婪总能找到缝隙。
    “队长，声呐显示下方有异常结构。”陈帆的声音插进来，“不是山体，更像是……建筑。”
    沈跃飞挑眉。建筑？A海区下方除了那圈环形山体，从未发现过任何规则的人造物。
    “减速，缓慢靠近。”他下令。
    深潜器缓缓下沉，灯光切开墨色的海水。渐渐地，一个巨大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那不是天然岩石，而是一座巍峨的三角锥体，表面覆盖着类似陶瓷的材质，在探照灯下泛着幽幽的青光。塔身布满了繁复的浮雕，描绘着某种早已灭绝的生物群落，以及……人类？
    沈跃飞凑近观察窗。浮雕上，那些类人生物正跪拜着一个发光的球体——深渊之心的雏形？更让他心惊的是，塔尖处，一道纤细的蓝光正直通海面，与阳光交汇，形成一条璀璨的光路。
    “那是……能量通道？”林晚喃喃。
    “不止。”沈跃飞突然意识到什么，“那是信号发射器！它在向太空发送信息！”
    话音刚落，三角塔突然亮起。无数道光纹从塔基蔓延而上，整座塔仿佛活了过来。紧接着，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舱内响起，不再是海底的共鸣，而是通过某种量子纠缠直接印入沈跃飞的脑海：
    “第七代守护者协议被篡改。检测到非法访问。启动净化程序。”
    “不好！”沈跃飞猛拉操纵杆，“退后！”
    晚了。塔身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冲击波，深潜器像被巨锤击中，剧烈翻滚。沈跃飞死死系着安全带，额头撞在面板上，鲜血顿时模糊了视线。警报声凄厉，仪表盘火花四溅。
    “海渊四号！报告情况！”林晚的呼喊带着哭腔。
    沈跃飞咬牙稳住机身：“还能飞。但系统受损严重，动力只剩百分之三十。”
    他抬头看向窗外。三角塔周围的海水开始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一个漆黑的洞口正在张开——不是竖井，而是一个通往更深处的入口。洞口边缘，无数条触手般的能量束正在舞动，仿佛在迎接什么。
    “那是什么？”陈帆惊呼。
    “是监狱。”沈跃飞的声音沙哑，“或者说，是放逐之地。”
    他想起之前读取的那些史前记忆。第七代守护者并非第一代，在此之前，曾有六次文明因为“净化程序”而毁灭。而那些被判定为“失败”的文明，并没有被彻底抹除，而是被放逐到了地球深处的一个异空间——一个由极端重力与扭曲时空构成的牢笼。
    而现在，盗猎者的爆破和他们的闯入，双重刺激下，系统判定当前文明“无可救药”，启动了终极净化：打开牢笼，释放所有被放逐的“失败品”，让它们与现世文明同归于尽。
    “我们必须阻止它。”沈跃飞抹了把脸上的血，“否则，不只是海岸线，整个地球都会被拖进那个黑洞。”
    “怎么阻止？”林晚问，“我们连靠近都做不到！”
    沈跃飞看向三角塔尖那道直通海面的蓝光。那是唯一的弱点——能量通道。如果能切断它，或许能中断净化程序的能量供应。
    “陈帆，计算蓝光的光子频率。”他快速说道，“林晚，准备所有能用的电磁脉冲设备。我们要给那道光来个‘短路’。”
    “明白！”
    深潜器虽然动力受损，但还能勉强机动。沈跃飞操控着它，像一只受伤的蜂鸟，朝着那道光路冲去。能量触手立刻感应到威胁，纷纷朝他抽打过来。每一次撞击都让机身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散架。
    “距离五百米……三百米……”陈帆报着数，“频率锁定！是50赫兹的调制波！”
    “林晚！”
    “脉冲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发射！”
    沈跃飞深吸一口气，在触手即将缠住机身的瞬间，猛地将深潜器贴上了那道光路。
    “发射！”
    一道强烈的电磁脉冲顺着蓝光射入三角塔。塔身的青光瞬间紊乱，那道光路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疯狂闪烁。紧接着，一声无声的轰鸣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开，三角塔的光芒骤然熄灭，漩涡也开始减速。
    “成功了？”林晚不敢相信。
    沈跃飞还没来得及高兴，观察窗上突然映出一张巨大的人脸。那不是生物，而是由纯粹的光影构成的幻象，五官模糊，却透着无尽的哀伤与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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