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何的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失望，“就连高傲如你，也只是把他当作一枚棋子吗？”
“哪怕一路上都在扶持他，可一旦到了对你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也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他。”
夜何心中生出了无尽的懊恼。
他原以为君浅凤这种生在云端的人，不会屑于利用一个远比自己弱小的灵者。
他原以为在绝对的实力下，有君浅凤坐镇的地方会很安全。
如果，他再小心一些，对君浅凤设防一些……或许……就不会这样了。
这样的念头像是一根刺，扎入他的心头，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悔恨。
君浅凤的神色依旧复杂。
他几度开口，唇角微微翕动，最终却只是轻叹一口气，“抱歉。”
白宸给了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有一点夜何没有说错，太初冰凤和九重天门联手对上清月府开战，其背后最大的获益者便是太初冰凤。
若白宸活着出来，九重天门可以与太初冰凤交好，两大家族联手，上清月府必亡。
即便白宸身亡，九重天门也再也没有底牌与太初冰凤抗衡，走向衰弱几乎是必然。
届时，太初冰凤一族便能趁此机会一统主界面。
他除了是君浅凤，还是太初冰凤一族的族长。
他不希望白宸为此而亡，但他的每一个选择也都需要对跟随自己的太初冰凤全族负责。
二者不可兼得，他不得不做出取舍。
最终，夜何还是放下了刀。
他将君夜长刃插回身侧的冻土中，刀身没入地面近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纯白的「终末」道源从刃口渗入土层，将周围的冻土腐蚀出一圈细小的焦黑。
他神色平淡地盘膝坐下，双手重新结印，“他还活着，但很虚弱。”
他顿了一下，语气中带了些自嘲，“君浅凤，他要是出了事，我一样也不会放过你。”
君浅凤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开口。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极小的玉盒，那玉盒通体莹白，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霜花，在月光中泛着淡淡的幽蓝。
玉盒入手极轻，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仿佛握着一块来自极北之地的寒冰。
他将玉盒递到夜何面前，“里面是北冥寒渊深处凝结的万年冰髓，对元神的修复有奇效。服下它，你对魔丹的感知能够继续维持，不会在半途断掉。”
说着，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夜何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上，声音放得更轻，却更加凝重，“不管他接下来承受什么，不管那道力量的冲击有多大，你只管帮他挡。你挡不住的，我会在后方替你守住。”
夜何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接过玉盒的动作没有迟疑，指尖触到玉盒表面时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那寒意顺着经脉向上蔓延，带来一种近乎冻结的清醒，将方才因愤怒而沸腾的血液缓缓冷却。
一道浅灰色的身影从荒原另一侧走来，步伐平稳，却带着几分谨慎。
九重天门的灰袍长老走到君浅凤与夜何近前，停步。
他的目光在君浅凤脸上停留了一瞬，确认了君浅凤对他没有敌意，才移向夜何，从袖中取出一枚同样材质却色泽偏青的玉盒，递向夜何，“里面是九重天门秘藏的天璇玉髓，服用后可固本培元。此物对元神修复有益，可稳定灵府，修复元神。”
君浅凤眯了眯眼，目光在灰袍长老与那枚玉盒之间短暂地移动了一下。
灰袍长老的举动带着明显的交好意味，九重天门在来到下界面时与上清月府短暂联手，向太初冰凤与玄灵那个大陆施压，此刻赠药，既是在向夜何示好，也是在向太初冰凤表明立场。
夜何看了君浅凤一眼，见他微微颔首，才伸手接下那枚玉盒。
玉盒入手温润，与方才那枚万年冰髓的刺骨寒意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沉稳的暖意。
“多谢了。”
夜何将两枚玉盒置于膝前，双手重新结印，将之吸收起来。
丹田的魔丹本体再次与那道微弱的脉搏共鸣，这一次，那共鸣比方才更加清晰，已经能够感知到白宸的大体状态。
……
空间在一瞬间变得极其安静。
白宸的身形在落地时微微晃动了一下，膝盖在某种半透明的材质上弯折，又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血液溅落在脚边，却没有渗入地面，而是沿着那层半透明的表面缓缓滑开，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屏障排斥。
脚下的材质他从未见过，半透明，如同凝固的月光被压成薄片，表面泛着细密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由内向外缓缓流转，带着一种近乎活物的韵律。
四周的边界模糊，没有墙壁，没有穹顶，只有一道持续流动的光芒在边缘处缓慢游走，银白色的光带如同一圈被拉长的涟漪，将这片空间与外界彻底隔开。
白宸吃力地稳住身形，舌尖抵住上颚，将喉间翻涌的腥甜强行压下，目光缓慢扫过这片陌生的囚笼。
九霄的元神在他灵府深处骤然凝滞。
随即，九霄的声音从白宸灵府深处炸开，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完了，对你出手的是上清月府如今的族长，萧岁。”
九霄语带焦急，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震颤，“我的元神被迫停留在这片大陆，和已沉睡了数万年没有两样，如今他的实力已经在我之上。现在的你没有你哥的帮助，根本无法和他抗衡。”
白宸没有回应。
他甚至未曾有分毫神色波动，连眼睑都未曾颤动一下，目光越过那片流动的银白边界，落在空间深处那道正在缓步走出的身影上。
萧岁。
上清月府的族长。
他穿着一身暗银色的长袍，衣料在微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冷泽，衣摆边缘绣着与三长老相似却更加繁复的星辰纹路，每一道都像是被月光镌刻了万古岁月。
每一步落下时，脚下的半透明地面都会短暂地亮起一道极淡的光芒，如同一道被轻轻触碰后便重新闭合的涟漪，光芒向四周扩散，在触及边界后又缓缓回缩，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