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黑旗老五,见过舵把子!(3k)
「正伦社丶树德社丶四维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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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名字都是唐大爷取的?」
「前两个是,后一个不是。乾爹虽然是渝都袍哥第一人,但下面起新公口怎么取名,还管不了那么细。」
汽车行驶在夜色深沉的街道,况清源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语气平淡,因为背对着看不清表情。
马梁闻言嘴角微翘。
越缺什么越要强调什么,混社团的大多是地痞流氓,所以名号上反而是纲常伦理四书五经齐备。
就像他马上要入主的四维社,所谓「礼义廉耻,国之四维」,社团里的三爷丶五爷丶
老么还恰恰都应了这四个字。
「龚行礼丶温守廉丶石莫耻......唯独无义。宗族势力,啧,确实难搞。」
海棠如今虽然也在搞工业,但土地上依然捆绑着绝大多数的老百姓。
治理地方,宗族始终是一个绕不过去的门槛。
尤其像四维社这里,无论是传统的乡土势力,还是新兴的商业势力,都搅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样的局面,的确是需要一个外来的,没有利益纠葛的人,才能狠下心去快刀斩乱麻。
四维社的重要性在众多堂口中排得高,也恰恰是因为它的大网最为错综复杂,网罗的人最多。
打个比方来说,仁义礼智信五个堂,有点像是所谓火箭班丶平行班丶普通班,是一种模糊的内部等级。
地位的差别大家心知肚明,可对外来说,都是「袍哥」大家庭的一份子,如此才能维系住整个组织的凝聚力。
而正如火箭班不是一个班,而是一类班;仁义礼智信五个堂口,下面也各自有公口码头。
当然,袍哥说到底是黑社会,混社团可没有学校那般温情脉脉。
就是同一个堂下面的社团,为了利益也时常斗得头破血流。
仁字讲顶子,掌握话语权;
义字号讲银子,掌握财富;
礼字号讲刀子,掌握武力;
而剩下的智丶信,前者是农民丶船夫丶车夫等底层劳动者,后者则是卖唱丶搓澡丶理发等「下九流」。
和这些社会底层关系最「亲密」的,莫过于礼字堂这些开赌场丶卖大烟丶收保护费直接影响到百姓生活的人。
渝都百姓和袍哥的关系,也不完全是被压迫丶被剥削,有时后者反而会充当保护者的角色。
先把定性放到一边,袍哥本身的确在渝都的社会事务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将政界丶军界丶江湖丶市井编织串联到了一起。
而因为传统的等级观念,智信两堂其实一直被排斥在主流之外。
他们拧在一起的确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可问题就是没有那个出来带头的人。
如今马梁要做四维社的龙头,内斗肯定少不了,甚至还要考虑今日游行时见到的情况,防止倭人汉奸从中作梗。
「事情够有挑战性,不过这样才有意思。」
汽车停稳,况清源先一步下车拉开车门。
马梁起身下车,在这位维新园红旗丶唐连江义子的脸上瞥了一眼,找不见一点不耐和敷衍。
后者甚至都没有看他,目光一寸寸地扫过周围的街巷,哪怕身后就站着一帮劲装配枪的袍哥小弟,也没有半点松懈的意思。
「这就叫做专业。」
马梁对此自然是再满意不过,跟在况清源身后走向面前的黄家公馆。
这是一片很大的公馆。
之所以说是一片,而非一座,是因为此处乃是一整个建筑群落,由许多个高低错落丶
中西合璧的房屋组成。
几十年前,前青朝的洋行买办黄滋,抓住渝都重庆开埠商机发家致富后,一眼挑中了这块前临港丶后靠坡,风水独具的聚财之地置业。
不仅在此开办茶厂丶航运公司丶山货堆栈,还专门修建了职员工房和公馆庭院。
虽然后来黄家败落,但黄家巷却保留了下来,时常有拍电影的人来此取景。
而现在,这一整片地方已经是四维社新任龙头的落脚处。
马梁漫步其中,先穿过一片小型园林,随后方看到一楼一底砖木结构的主楼。
青砖灰瓦,附带半圆形挑楼和条石堡坎,其内厅堂铺设大理石,水晶吊灯连缀,照得通明如昼。
除了主楼,穿过四通八达的走廊,还有花园丶泳池丶马场丶靶场等种种设施。
而那些原本作为职员工房的屋子,就在外围拱卫着主楼,公馆的四角甚至还设置了警戒的望楼。
「真是大手笔」,马梁感慨了一声,也不知是在说房子,还是在说唐连江。
都不说况清源这位银髓大高手,只要「娃娃脸」带人住进这里,那就是重重关卡丶天罗地网。
除非倭人拿榴弹炮来轰,否则可以称得上一句固若金汤。
「今日天色已晚,我会守在公子房外。明日等王方带人上门,他会负责公子的宿卫出行。」
况清源的语气仍旧是淡淡的,似乎天生就是这般。
「这个不急」,马梁站在宽阔的花园里,随手脱下外套扔给谢东,把衬衣袖子折起。
「吃饭的时候听说况五哥是银髓大成的好手,我那时就已经手痒得不行。」
「现在睡觉太早」,他说着,左手向对方招了招,嘴角勾起。
「咱们......练练?」
「哎呀我儿豁,好**宽的房子!」
「勒么大一个公馆,全是我们龙头的啊?听说新龙头还很年轻,到底撒子来历哟?」
「都跟老子把嘴巴闭到!」
黄家公馆前,一片人头涌动,嘈杂之中,忽然有一道尖利嗓音刺穿人群。
这声音说不上威严,甚至有点公鸭嗓,可五六十条汉子霎时间鸦雀无声。
一片寂静之中,就见一个学生模样的人走了出来。
之所以说像学生,是因为这人面容稚嫩,眉目清秀,搞得身上的中山装都像是学校制服一般。
可此人眼神之间,却又分明带着几分油滑和狠辣,成熟的气质和年轻的外表混合,显得既矛盾,又融洽。
短褂持枪的汉子们面色肃然,眼神跟着自家老大越过几个台阶,来到守门的护卫面前。
「劳烦这位兄弟通传一下,就说樊师长手下的娃娃脸」....呸,就说四维社的黑旗王方上门拜见龙头。」
那护卫闻言不敢怠慢,打了声招呼便赶紧跑入门去,对着那手摇电机拨动了几圈,很快就放下话筒,毕恭毕敬地出来。
「请跟我来。」
王方点了点头,回头吩咐众人不得喧哗妄动,这才紧跟着走进了公馆。
前院里栽种着各色菊花,深深浅浅的黄色错落排列,在这初秋节气中极为亮眼。
王方一边走,一边打量着房屋陈设,嘴里啧啧声就没停过。
可让人意外的是,穿过前院之后,护卫却没引他进客厅主楼,而是转到后面。
他知道这位新龙头是昨天刚搬进来,故而忍不住开口,「哥子,房子太大,你是不是走错了?」
「没走错」,马家出身的护卫回头朝他笑了笑,「况五爷正在后院给少爷陪练呢。」
「况五爷?你是说维新园的红旗五爷况清源?!」
王方这下是真的吃了一惊。
人的名树的影,同为插旗的五爷,怎么可能没听说过对方的大名?
况清源的出身很差,据说是被赌鬼老汉儿卖进了戏班,奈何运道却很好,机缘巧合,竟然被当时还是正伦社舵把子的唐连江收为义子。
后者不吝物力财力,悉心培养,前者亦是不曾让其失望。
年纪轻轻就破了气关入银髓不说,更是忠心耿耿丶驰勇善战,几年时间打遍渝都上下码头公口,江湖上闯下赫赫威名,人称红旗况五哥。
在况清源面前,其他袍哥红旗都不敢称爷,要自降辈分。
唐连江居然连他都舍得拿出来.......妈的,师长该不会有什么事没告诉我吧,这马三少到底什么来头?难道娶了唐大爷的女儿?」
王方一路胡思乱想,直到靠近后院,一阵阵拳脚击打的气爆声在耳畔响起。
他刚回神,可只看了场中交手的人影几眼,便不由得再度失神。
场中两道人影快速交手缠斗,准确地说,只有一人在不断游走进攻,另一人根本是站在原地不动。
三十许岁的青年一身干练短褂,双手垂下,神情淡然,无论对方如何来攻,都只是格挡拨开。
看似未曾用力,然而发起攻势的那人却每每被掀开数米,在空中几度翻转才能稳住身形。
饶是如此,进攻者的攻击却也是越来越快,好似一只灵动的飞燕,带起梭形气流和道道残影。
如此僵持了几分钟,忽听得一声低吼。
「五哥,小心了!」
瞬息之间,王方忽然感觉到一股灼热气流逸散,地上落叶都为之炸起扩散。
眼前一花,场中两人已经停止了一切动作,只见衬衣马甲的公子身上气沸如蒸,在这初秋微寒的清晨好似一个人形的锅炉。
右手的食中二指并指成剑,指尖赤红中透出一抹锋锐的淡金,被另一人手掌虎口架住0
一条头发丝般的血线随即在手掌上绽开。
「公子气血雄浑,所练奇功更有击破护体劲气之效,的确厉害。」
况清源的语气还是那样不咸不淡,马梁一时间也不知道对方是夸奖自己,还是在夸奖武功。
但看着对方手上的血口,想起同为银髓的林罗汉,片刻的遗憾之后,他心中反而生出浓浓的惊喜。
铁骨越级杀几个普通银髓已经是极限,若是连况清源这种年少成名的天才也能轻易击败,那才是做梦。
如今元海离开,自己正缺一个老师和陪练。
况清源越厉害,他不就该越高兴吗?
「少爷,王.....」,马家的护卫刚要上前通报,却一下卡了壳。
王方见状,眼神快速在马梁和况清源身上扫过,主动迎了上来:「四维社黑旗老五王方,见过舵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