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调查出来的证据就放在皇帝案头，翻开便可看见是谁害了欣常在的孩子。
    皇帝的手已经摁在上面许久，却一直没有动，只要不翻开，就可以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一声晦气，一句幸灾乐祸其实也说明不了什么。
    没有人真的以为后宫妃嫔亲如姐妹，不过是在背后说句怪话而已，甚至都没有在欣常在面前讥讽，难道还能因言定罪吗。
    但皇帝还是没有选择自欺欺人。
    罢了，……也许还得帮忙清理痕迹。
    折子被展开，哪怕要直面残酷的真相，他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真相并不残酷，相反，被粉饰得十分完美。
    首当其冲的便是费贵人，自从搬去储秀宫，她就处处与欣常在过不去，等欣常在诊出有孕后不久，更是变本加厉得咄咄逼人。
    其次，便是欣常在所居偏殿被查出来的诸多物件，大到墙面被褥，小到花瓶木盒，凡是摆放出来有些时间的玩意儿上面都沾染着若有似无的麝香气息。
    皇帝暴怒下出动的人手能力还是有的，其中一个便是嗅觉特别灵敏，找出了麝香气息最浓郁的地方——烛台。
    但现在燃烧的蜡烛没有异常。
    第三，则是本该讨好有孕妃嫔的内务府送去给欣常在的物件儿多是表面光鲜的样子货，惹得欣常在憋闷不已，也只能忍着。
    最后，是曹琴默。
    她的算计，还真如羚羊挂角，没有痕迹。
    皇帝忽然想起太后，他的额娘从来都很有心机，也有本事。
    但苏培盛仍然将曹琴默的名字记在了上面，突然其来的改变，可以往正面解释，比如感同身受，关怀孕妇，当然也可以往负面解释，比如包藏祸心，图谋不轨。
    有些事不需要实打实的证据才能定罪，特别，是在后宫，皇帝的一言堂。
    皇帝合上折子：“处理得干净些。”
    罢了，都是皇后管理不善，又有华妃虎视眈眈，费贵人咄咄逼人，欣常在更是无能，那孩子才无福降生在皇家。
    曹琴默，疑罪从无。
    只是到底还生嫩了点，往后该更谨慎些才好，后宫里能对她无证下手的人也不少。
    皇后要脸，算半个，太后算一个，华妃也算一个。
    苏培盛于无声之间取走了折子，退下后，回到房中，扔进泥炉里烧了，又拎起一壶水坐在上头，等水滚过几回，便再无踪迹了。
    他并不急着回养心殿伺候皇上，要闭上嘴的人，要消失的东西还多着呢。
    皇上要护着其中哪一个，他不清楚。
    只可怜了欣常在与她的孩子。
    七月下旬，太后亲临养心殿劝说皇上为子嗣计，进行选秀的消息瞬间压过了宫中又没了一个孩子的阴霾。
    欣常在是中旬没的孩子，还在坐小月子，故而便缺席了请安。
    选秀已定下交给华妃负责，无论心里多少酸楚也不会在景仁宫显露一分，只一昧地炫耀皇上对她的委以重任。
    皇后身为中宫，表现得十分大度：“皇上后宫妃嫔少，妃位，嫔位都尚有空缺，不比先帝妃嫔众多，子嗣繁茂，也该慢慢填补起来才好。往后姐妹越来越多，你们是老人了，稳重，要知道照顾新来的妹妹们。”
    妃嫔恭敬地敷衍着：“臣妾等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华妃敷衍得最过分，连嘴都不张，但到底还是要站起身来应付一下，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差了许多。
    曹琴默明知道皇后不怀好意，在挑拨离间，唯恐后宫不乱，但还是忍不住思考起来。
    无他，妃位只剩一个了。
    嫔位上却还有资历比她老，家世比她好的敬嫔以及在圆明园膝下有个阿哥的裕嫔。
    皇后是想为三阿哥除去五阿哥吗？
    还是觉得华妃势大，想要除去为华妃效力的她呢？
    敬嫔常年遭受华妃刁难，未必不会上当。
    可曹琴默暂时没有脱离华妃的想法，宠妃才会有子，或者说有子之后皇上总会多几分眷顾，自然也多几分宠爱，华妃立刻就看不顺眼了。
    气性上来，她是不会顾及什么身孕，什么皇嗣的。
    正好，曹琴默也不想要后宫有太多的孩子分走温宜的宠爱，但要她自己动手，风险太大不说，她也没什么人可用。
    底蕴太浅。
    想着想着，曹琴默便想起了病着的端妃。。
    要不然，除去一个妃位？
    倒也不急，她才刚当上嫔没多久呢。
    曹琴默又看向众所周知没有脑子的齐妃，恰巧对上齐妃兴奋的眼神，也不知她看了多久了。
    “愔嫔，前儿三阿哥来同本宫请安，还带了礼给温宜呢，不过本宫前两日忘了，待会儿给你送去。”
    她们两人交集从来不多，皇后与华妃也看了过来。
    曹琴默亦是摸不着头脑，只顺着说道：“多谢三阿哥惦记着温宜。”
    齐妃越发兴奋起来：“那是自然！皇上说了，三阿哥可是长子，要友爱弟妹的。”
    原来是老调重弹炫耀三阿哥的长子身份，皇后与华妃又挪开了视线，时不时给对方来一句阴阳怪气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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