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巨舰的舰体穿过最后一片云层时，下方的荒原在晨曦中铺展成一片暗沉的灰褐色，像是被反复灼烧后又冷却的金属表面，只剩下深浅不一的焦痕与裂缝纵横交错，从高空俯瞰，像是一张被反复揉皱又摊开的旧皮。
    舰体表面的符文阵列正在以比之前更加稳定的频率运转，灵力光晕的边缘不再出现那不规则的断裂，像是一条被重新接续的管线正在以满负荷的状态持续输出。那种输出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稳定，每一次脉动都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撑多久。
    甲板上，数千名佐道修士列成了整齐的方阵，铁面具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移动，连呼吸的频率都被压制到了最低。
    他们站在这片刚刚完成修复的甲板上，感觉到自己仍然活着。
    这个事实本身就已经超出了他们中大多数人在过去几天的预期。
    他们亲眼目睹了那些被处决的同伴如何在灵光中化为灰烬，看见了那些因为未能按时完成修复而被逐层剥离修为的尸体被拖入焚烧舱，看见了那些因为多问了一句“为什么”而被割喉的同僚在甲板上抽搐。
    他们还能站着，还能感觉到晨光落在铁面具表面的温度，这已经比他们预期的结局好了太多。
    许杨站在舰首边缘，玄黑色的长袍在晨风中缓缓翻卷，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在他周身以稳定的频率依次亮起又熄灭，像是一台被重新校准过的仪器正在以满负荷的状态持续输出。
    他的目光从下方那些铁面具上依次扫过，从左到右，从右到左，确认每一道目光都集中在同一个方向，确认每一个人都能听见他接下来的话。他的声音在晨光中扩散开来，像是被压成了一道笔直的线，穿过那些铁面具之间的间隙，在甲板上形成一片均匀的覆盖范围，覆盖了每一条站立的缝隙。
    “你们还活着！而七国烬灭！这个事实本身！就是佐道无敌于天下的证明。”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要给那句话足够的时间来完成它在空气中的沉降，然后以一种更高的音调继续推进：“七国已经在你们面前化为废墟，地脉被抽空，城池变成空壳，他们曾经拥有的一切，如今都已成为破浪巨舰灵力阵列中的一部分！哲江那些宗门和散修们还在用他们的方式抵抗着我们，他们以为集结起来就能改变什么，他们以为联合起来就能阻挡已经毁灭七国的力量，他们的回应不过是延长自己存活时间的方式而已。”
    他的声音在说出最后那句话时出现了短暂的抬升，像是一根正在被拧紧的弦在达到某个临界点时发出的余音，边缘处带着一丝被反复拉伸后残留的锐利感：“等到这些最后的反抗势力被清除，这世间就不会再有任何能够阻挡佐道脚步的力量，你们今日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们幸运，而是因为你们站在了必胜的一方！”
    甲板上没有回应声，但那些铁面具之间的间隙中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灵光波动，像是被压制的灵力正在以某种默契的方式向同一个方向汇聚，那些细碎的光芒在面具边缘一闪即灭，像是被反复压进又弹起的金属片。
    许杨的目光在那些铁面具上方停留了片刻，确认自己的声音已经穿透了那些间隙的深度，然后他以平稳的语调说出了最后一段话：“全舰队听令，向哲江反抗势力的最后据点推进，毕其功于一役！”
    他的话音落下时，甲板上的方阵开始以整齐的节奏向各自的位置移动，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迟滞。
    破浪巨舰的主灵力阵列在那一声令下之后以更高的频率开始运转，推进阵列的灵光在舰体尾部以阶梯式的亮度逐层提升，将舰体推向更高的空域。
    佐道舰队以破浪巨舰为中心，各舰船依次从修复状态转入巡航状态，在晨光中铺开成一片正在向前推进的暗色阵列，在云层上空拉出一道细长的尾迹，像是一根正在被缓慢拉紧的丝线，从一端到另一端逐渐绷直，直到整条阵列在晨光中形成一道完整的弧线。整个升空过程持续了大约十息，阵型完成后的压迫感比之前更强，像是已经被收缩到了极限的弓弦，正在等待释放方向的指令。
    就在这时，一道赤红色的遁光从远处的云层中破空而来。
    那道遁光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出现的瞬间就已经覆盖了将近三分之一的距离。
    它不是从地面升起的，也不是从云层中穿出的，更像是一直潜伏在某个视觉死角中，等待许杨训话结束、舰队开始推进的那个间隙，才以最高的速度切入战场。那道遁光在接近破浪巨舰侧翼的瞬间骤然收拢，赤红色的衣袍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清晰的弧线，落在舰首前方的虚空中。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伯言！”
    伯言站在那道弧线的末端，陵光神君袍的赤红色在晨光中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衣袍在风中反复开合，像是被反复撕开又重新愈合的伤口。
    他没有携带和风巨舰，没有携带支援队伍，没有携带任何能够在数量上构成对抗的东西。他就那样独自悬浮在破浪巨舰前方的虚空中，像是从晨光本身中剥离出来的一道裂口。他的目光落在许杨身上，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正在被缓慢拉开的力量，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以灵力增幅的方式越过甲板上那些铁面具之间的间隙，清晰地传入每一道正在转向的目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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