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rley靠在树干上，看着洛兰穿过广场向她走来。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大衣的下摆在夜风中微微摆动，像一台精密仪器在执行预设程序——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不必要的停顿。
    她在心里默数：三、二、一。
    “你见到他了。”洛兰在她面前停下，语气不是疑问，是确认。
    “见到了。”Shirley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的必要。她抬起左手，让那枚戒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还给了我一个信物。”
    洛兰的目光在那枚戒指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他没有追问Neil说了什么，也没有问她做了什么承诺。他只是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她。
    “你看看这个。”
    Shirley低头看去。屏幕上是一条微博热搜，词条赫然在目：事缓则圆。
    视频里，萧歌坐在一个看起来很雅致的茶室里，他的表情平和，语气舒缓，像是刚刚打完坐的高僧。
    “……最近很多朋友关心我，问我为什么有些事迟迟不做回应，有些决定迟迟不下。我想说的是，人生不必事事争先。事缓则圆，人缓则安。有些事，拖着拖着，自然就有了答案。命运最后会替你手起刀落。”
    底下的评论区一片叫好。
    “境界真的好高”“学到了，以后遇到纠结的事就先放着”“内娱少见的通透人”。
    Shirley看完，把手机还给洛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底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
    “这段话不是他写的。”她说。
    “我知道。”洛兰收起手机，“但他说出来了。”
    Shirley冷笑了一声。
    他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萧歌是什么人？是一个在片场为了一个镜头的走位能跟导演磨三个小时的人，是一个为了争取一个角色能连续试镜七次的人，是一个信奉“机会是自己挣来的不是等来的”的人。
    事缓则圆？这四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比和尚梳妆还要违和。
    但这四个字，她听过。在朱炽韵的口中。
    那是朱小姐最喜欢对萧歌用的句式之一——“事缓则圆，你不用急，时间会给你答案。”听起来温和无害，像是一碗暖心的鸡汤。但Shirley知道，这碗鸡汤里下了药。它的作用不是让人放松，而是让人麻痹。让人在等待中丧失行动的欲望，在“顺其自然”的幻觉中眼睁睁看着机会流走，最终变成一个除了等待什么都不会做的人。
    萧歌正在被泡进那锅温水里。
    “韩安瑞也在推波助澜。”洛兰又补了一句。
    Shirley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不太优雅的话：“他当然希望萧歌低调。他自己后面一堆烂账，生怕别人翻了案找他清算。要是真查起来，第一个被拖下水的人就是他。”
    洛兰没有评价她的措辞，只是继续说：“不止。朱炽韵最近在首尔和BJ之间往返得很频繁。
    Shirley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臂，目光投向远处灯火通明的首尔塔。她的大脑在快速运转，把这些信息拼在一起。
    朱炽韵在给萧歌洗脑，用的是“事缓则圆”这种软刀子。韩安瑞在给萧歌吹耳边风，用的是“上层社会不讲道德”“道德是统治者统治的把戏”这种老套路。这两个人，一个是操控人心的高手，一个是心虚到极点的既得利益者，他们明明各怀鬼胎，却在“让萧歌闭嘴别动”这件事情上达成了高度一致。
    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怕萧歌真的去查。
    萧歌在圈子里的人脉很广，口碑也很不错。如果他真的下定决心去翻某件事情，他能撬动的资源远比他自己意识到的要多。朱炽韵和韩安瑞都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们要抢在他觉醒之前，把他的行动力消磨掉。用“事缓则圆”让他犹豫，用“低调保平安”让他退缩，用“命运会替你手起刀落”让他把主动权交给虚无缥缈的运气。
    一旦萧歌习惯了等待，他就会永远等下去。等到黄花菜凉了，等到所有证据都被销毁了，等到所有人都忘了曾经发生过什么——那时候，有些人算想查，也无从查起了。
    “真是不消停。”Shirley冷冷地说出了这四个字。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一些：“至于柳绿，就更不用说了。萧歌把她当前辈，当引路人，对她客客气气。她倒好，把萧歌当成了一颗棋子，用完就扔，扔之前还要把他脑子里的独立思考能力先拆干净。”
    洛兰安静地听她说完，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他只是在她话音落下之后，淡淡地说了一句：“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Shirley没有立刻回答。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看着那个匆匆打出的问号，觉得自己当时应该多说两句的。
    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反复几次之后，她索性把手机锁屏，放回了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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