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北的路比他想象的要漫长。
贾赦走了三天,沿途经过三座小镇、两片荒漠、一段绵延百里的枯木林。路上遇到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赶路的散修,骑着一头形似骆驼但背生双峰的灵兽匆匆而过;也遇到过一两支押运货物的商队,十几辆大车排成长龙,车辕上插着各家商号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与任何人结伴。那枚青铜碎片被他贴身存放,白天赶路时他能感觉到碎片中传来源源不断的温热,像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推着他的后背,指引方向。而到了夜晚,当他盘膝修炼时,碎片中偶尔会释放出一缕极细的金光,顺着他的经脉流入丹田,与元始道种中的金色小龙交融在一起,使那小龙又以肉眼几乎察觉不到的速度长大了一丝。
三天下来,金色小龙已经从小指大小长到了食指粗细。贾赦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稳步攀升,仙台一层到二层之间的那道门槛正在被反复叩击,距离突破只差临门一脚。
第四天傍晚,他翻过一座低矮的土丘,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
古皇城。
城墙是用赭红色的巨石垒成的,表面风化严重,很多地方长满了青黑色的苔藓。城墙高度约有二十丈,比天陨城矮了不少,但城门却宽敞得多——三孔大门同时敞开,进出的行人络绎不绝。城门口没有守卫,也没有检测石,只有一块残破的石匾悬在门洞上方,匾上刻着两个模糊的大字,笔画苍劲如铁画银钩:“古皇”。
贾赦进城时天色已经擦黑。城中的街道比天陨城窄一些,但更加热闹——两边店铺的灯火将整条街照得通明,路边摆摊的小贩们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烤肉、药材和某种发酵过的灵酒混合的气味。
他没有急着去找传送阵,先在城中慢慢转了一圈。古皇城的建筑风格与天陨城截然不同——天陨城是散修聚集,杂乱无章;古皇城则有明显的规划,南北三条主街、东西六条横巷,布局规整得像一张棋盘。城中心有一座巨大的圆形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座高塔,塔身通体由黑曜石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夜色中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传送塔。”贾赦认出了那是什么。
但他没有立刻过去。在红楼世界里养成的习惯让他每到一个新地方都要先观察、再行动。他选了一家距离传送塔不远的客栈住下,要了一间靠街的房间,推开窗户正对着那座黑曜石高塔。
客栈的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嘴很碎,贾赦下楼吃晚饭时,他在柜台后面一边拨算盘一边絮絮叨叨:“客官是外地来的吧?古皇城别的不多,古迹多!城北有座‘古皇庙’,据说埋着一位远古皇者的衣冠,去拜一拜能保平安嘞。城西有条‘旧器街’,全是卖老物件的,有时候能淘到好东西,但骗子也多,客官小心着点。”
贾赦随口应着,心中却在估算着城中修士的实力分布。他的神识覆盖了将近半个城池——仙台境的修士不下百人,其中有几道气息强大得令他都感到压迫,至少是仙台七层以上的高手。但没有感应到圣人级别的存在,这意味着古皇城不像天陨城那样有圣人坐镇,如果在这里出事,只能靠自己。
他正想着,忽然注意到客栈对面的小巷里有一道人影一晃而过。那人身形瘦小,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斗篷,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左脚微跛,每一步都先右腿迈出再拖左腿跟上。
但吸引贾赦注意的并不是那跛足的姿势,而是那人转身的一瞬间,斗篷帽檐下露出的一截侧脸。
那侧脸上的皮肤……是青灰色的,布满细密的鳞片。
妖族。
贾赦放下碗筷,不动声色地付了灵石,从客栈后门出去。他没有刻意跟踪那个妖族——在修真世界里贸然跟踪一个陌生人是很危险的举动——但他确实对古皇城中的妖族产生了兴趣。从天陨城一路走来,他几乎没有遇到过妖族,而这里刚一进城就看到了一个,说明古皇城可能是一个种族混杂的中立地带。
他在城中信步走到城西,果然看到了一条“旧器街”。街道比主街窄了一半,两侧的店铺门面也小得多,但灯火更密,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灵灯,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街上的摊位密密麻麻,卖的东西五花八门:锈迹斑斑的铜器、断裂的玉简、残缺的符箓、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古怪玩意儿。
贾赦一家一家地扫过去,目光落在一个角落里的摊位上。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面前摆着几块巴掌大的黑色石板,石板上刻着模糊的纹路。贾赦走近蹲下身,随手拿起一块石板,借着灵灯的光仔细打量——石板的纹路看起来像是地图的一部分,与兽皮地图上的某处地形有相似之处。
“多少钱?”贾赦问。
老头抬眼看了他一下,伸出三根手指:“三块中品灵石。”
三块中品灵石相当于三百块下品灵石,贾赦现在身上总共只有两块中品和几十块下品灵石,这还是宋青书预付给他的部分报酬。他犹豫了一下,放下石板:“太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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