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知初站在空间裂缝入口前最后又看了一眼身后的荒漠。黄沙万里日光惨白,天地之间空无一物。她收回目光转过身去一步踏入前方的混沌空域。
身形消失在雾中的那一刻,身后绝灵荒漠的寂静重新笼罩了天地。
风沙簌簌地吹过地面把最后的足迹覆没干净。一切如初,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这里。
而裂缝深处那道白衣身影已经稳稳地踏入了混沌之中。桃夭夭化作的木簪在她发间安安静静地待着,小乌龟在她肩上岿然不动,芥子空间里三小只的呼吸声隔着壁垒也能感知到。
刚跨入裂缝的瞬间,外界的荒漠死寂彻底消失了。那种干燥的、闷热的、没有一丝灵气波动的压抑感被一股截然不同的混沌气息取代,周遭的环境几乎是同一时刻完成了切换——前一秒脚下还是松软的黄沙,下一秒就踩在了虚无之上。灰蒙蒙的混沌虚空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无边无际的空间乱流如同暴躁的巨兽在四处冲撞撕裂,一缕缕一片片漆黑夹杂白光的乱流毫无规律地爆发碰撞湮灭再重新凝聚,循环往复永不停歇。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方位,没有时间流速的参照,没有任何可以让人站稳脚跟的依托。整片虚空只剩下极致的混乱与凶险,如同天地初开之前的混沌被凝固在了这里。这就是无边海空间裂缝的真面目——从头到尾无一处安全无一处平稳,每一步都可能踩进虚空塌陷的陷阱,每一息都可能被不知从哪个方向窜出来的乱流绞碎。
桃夭夭化作的那支桃木簪在宁知初的发髻上轻轻震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能感受到里面那股强烈的好奇和惊奇。她的声音从簪子里传出来,隔着护体屏障和混沌虚空的杂音依旧清晰得很:哇!这就是空间乱流吗?也太吓人了吧!
她说话的时候视野正对着前方一道刚刚炸开的黑色裂隙,那裂隙喷涌而出的空间之力如同无数把透明的刀子朝着四面八方乱切,所过之处虚空被割出一道道细碎的裂纹又被自身的混沌力量填平。桃夭夭在簪子里倒吸了一口凉气:我活了一万多年一直待在大陆结界之内,从来没见过这么狂暴的空间力量!这些乱七八糟的气流好凶啊,随便一道扫过来我本体都能被撕碎!
宁知初一边稳步前行一边随口安抚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不用怕,你依附在我身上,我的护体屏障能扛住绝大部分冲击,再加上乌龟前辈指路不会出事的。你好好看着就行,长长见识。这种空间裂缝不是每个人都能见到的,一辈子能进来一趟都算运气好了。
桃夭夭在簪子里静了两息应该是正在认真打量四周的环境,片刻之后她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种真心实意的佩服:太厉害了!这么凶险的路你当初居然是第一次走就闯过来了,难怪你修为这么高,真的太能吃苦了!我第一次看见这些东西腿都在抖,你第一次走的时候居然还能稳住身法。
宁知初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了一声:也不算吃苦,就是步步小心而已。上次过来我还是合体期,这次我已经渡劫巅峰了实力翻了一倍都不止,这条路对我来说难度已经降低了一些。同样的路不同修为走起来感受完全不同,上次是全神贯注大气都不敢喘,这次好歹能分心聊聊天了。
话音刚落,左侧虚空突然毫无征兆地窜出一道粗壮的空间乱流。那道乱流漆黑如墨,中间裹挟着惨白的裂隙光芒,速度极快地朝着宁知初所在的位置横冲直撞而来。如果换做上次合体期的时候,她需要全神贯注地凝神闪避仓促规避才能勉强躲开,但此刻她修为圆满神识铺开覆盖了整片虚空,早在乱流冒头之前就已经捕捉到了它的轨迹。
她脚步轻轻一侧身形微动,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带偏的叶子朝右边平移了两尺。那道乱流擦着她左侧的护体屏障掠过,连屏障表面的光纹都没蹭出涟漪来。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平稳得跟散步拐了个弯似的,半点晃悠都没有。
直到她彻底避开之后肩头的小乌龟才慢悠悠地开口。它的语速跟上次如出一辙,每一个字之间都隔着均匀的停顿,语气平淡得仿佛刚从午睡中醒来:左侧乱流,无需在意。
宁知初无奈地偏了偏头看了它一眼:前辈,我说真的,您这提醒速度真的太随缘了。我躲完了您才说,那我要是没躲开呢?
小乌龟趴在她肩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沙哑调子:你能躲开,无需提前告知。若是你躲不开的致命凶险我自会提前预警。简单的你自己处理,复杂的交给我,省力。
发髻里的桃夭夭憋不住笑出了声,清脆的笑音从簪子里渗出来在混沌虚空中格外显眼:哈哈哈!龟前辈好佛系!只捡最难的提醒,简单的全靠你自己!这叫——重点关照!不对,叫精打细算!也不对反正就是很省力!
宁知初被她笑得也忍不住摇了摇头:习惯了。上次跨界就是这个模式,全程我紧张兮兮它慢悠悠看戏。我在这边拼命躲它在那里趴着睡,偶尔睁眼说一句左边躲的时候我已经躲完了。
芥子空间里的三小只也纷纷开口吐槽吃瓜。小岚在视野通道边上笑得羽毛乱抖,爪子拍着地面啪啪响:龟前辈的准则就是:能自己搞定的不张嘴,搞不定的它再救场!主打一个省力摸鱼!上次主人进裂缝的时候我紧张得瓜子都攥碎了,结果前辈全程跟观光旅游似的趴在肩上打盹,偶尔睁眼看一眼说了句又闭上了。
只只软软地接话声音温和:不过主人这次走得真的好稳,一点都不惊险。上次走的时候还能感觉到主人很紧张,这次全程跟在自己家院子里散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