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你啊。”萧珩微微地笑,“我一向言出必行。”
他横抱着明皎,慢吞吞地朝内室走去,步履闲适,带着几分慵懒。
小团子正要跟上,后方的屏风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簌簌声。
“呱!”栖在小团子头顶的八哥眼珠子一亮,扑棱着翅膀,循声飞去。
“小八,你去哪儿?”小团子看了看萧珩的背影,又看了看飞走的八哥,只犹豫了一息,便果断迈开小短腿,屁颠屁颠地追了出去,“小八!你别乱跑——”
几乎同时,通往内室的珠帘刷地落下,门帘轻颤。
萧珩将明皎轻轻放在拔步床上,自己在床沿坐下。
明皎凝视着他深邃的凤眸,单刀直入地问道:“你突然回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他才刚被立为太子,初掌朝政,朝堂内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政务堆积如山。这节骨眼上,他断然不会只为督查她是否乖乖午睡,就特意放下政务折返毓庆宫。
萧珩低笑出声:“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一手撑在榻边,高大的身形微微俯下,另一手抬起,微凉的指尖擦过她鬓边的发丝,动作轻柔地替她取下发髻上的白玉簪。
他颀长的身影笼罩着她,投下的阴影恰好将她圈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周遭静谧无声,呼吸间俱是他身上那股子清冽的熏香,若有似无,却无处不在。
明皎也不催促,只静静地看着他。
萧珩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里的那支白玉簪,缓缓开口:“懿宁公主让人从大理寺狱传了话出来,说想见岳母。”
这句话完全出乎明皎的意料。
她微微一怔,脱口道:“见我娘?”
她的母亲云湄与懿宁公主素无往来,二人仅在四月的宫中千秋宴上有过一面之缘。
震惊之下,明皎飞快地从床上坐起身,额头险些撞上萧珩的下颌。
幸而萧珩眼明手快,及时伸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腰肢。
“她……”明皎本想问懿宁公主为什么要见云湄,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甚重要。横竖等见到人,她自然会得到答案。
于是,她又改口道:“我这就去一趟金鱼胡同……”
说着,她便想转身趿鞋,腰间却忽然一紧。萧珩修长的手指舒展,握住她的后腰不轻不重地掐了掐。掌心炽热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熨贴着她的肌肤,将她牢牢禁锢在身侧。
“急什么?”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嗓音里慵懒又温柔,“左右懿宁在大理寺狱,插翅也飞不了,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明皎眯了眯眼,总觉得他话中有话。
他在打什么主意,又或者,懿宁到拿出了什么样的筹码……
容不得她细想,萧珩又拉着她又躺下,顺势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陪我歇个晌。”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这两日朝堂上那些老匹夫吵得我头疼,让我抱一会儿,养养神。”
他贴在她耳畔低语,声线低沉沙哑,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疲惫。
他平日里清冷自持,杀伐决断,从来都是一副滴水不漏的模样,也唯独会在明皎跟前,才会卸下所有防备,显露出柔软的一面。
明皎心头一软,顺从地靠在他宽阔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几分:“好,我陪你。”
萧珩闭上眼,唇角微翘,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哄一只小猫。
内室里静谧无声,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逐渐平缓。
明皎原本只想阖眼陪他躺一阵,可萧珩身上清冽的气息太过让人安心,他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将她整个人妥帖地包裹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意识渐渐模糊,眼皮越来越沉,终究抵不过困意,在他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珩感觉到怀中人呼吸变得绵长均匀,这才缓缓睁开眼。
他垂眸凝望着她恬静柔和的睡颜,眼底的锋芒尽数消融,只剩化不开的缱绻,像是春日里被微风拂过的湖面。
随后,他微微低头,在她的眉心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轻吻,珍重又温柔。
“睡吧。”他低声呢喃,像是在说给她听,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收紧长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再次闭上眼,陪着她一同沉入了安眠之中。
门帘之外,蝉鸣聒噪不休,仿佛要将夏日的闷热全都宣泄出来。
明远出宫后,独自策马折返景川侯府。
远远地,就看见侯府的朱漆大门前停着一辆华盖八宝车,七八个奴仆打扮的人围在马车四周,一片嘈杂。
“我们王妃要见太夫人!你速去通传!”诚王妃的亲信蒋嬷嬷昂着脖子,颐指气使地对着侯府的门房道。
老门房纹丝不动地挡在门前,略带敷衍地说:“蒋嬷嬷,太夫人这段日子身子不适,不见客。”
蒋嬷嬷脸色沉了沉,“那侯爷呢?侯爷不会也身子违和吧?”
“巧了……”老门房正要点头,目光看到不远处的明远,立刻殷切地笑了,改口道,“大少爷,您回来了!”
下一瞬,那辆华丽的八宝车有了动静,窗帘一角被人从里头掀起,露出诚王妃略显憔悴的面庞。
她眼圈发青,面带疲惫之色,明显昨晚没睡好。
“王妃。”明远下了马,走到马车前,不冷不热地对着马车的诚王妃行了一礼。他的态度疏离冷淡,只喊王妃,不称“姑母”。
诚王妃的额角暴起青筋,开门见山道:“阿远,我就不兜圈子了。我今天是接卿儿回去的。”
“可侯府的门房却拦着不让我进门,这是何意?”
质问的同时,诚王妃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燃着浓浓怒火。
那个白卿儿,口口声声地对她说她爱极了儿子,说要用她的嫁妆去求太子妃,救儿子于水火!
结果呢?
她来了侯府后,就再也没回过王府!
“表少爷,”蒋嬷嬷快步走了过来,给诚王妃帮腔道,“白家表小姐是我们王妃的儿媳,侯府凭什么扣着人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