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洋正端着碗喝汤，被那道目光扫过的瞬间，手一抖，汤匙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赶紧低头假装喝汤，耳朵根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周母完全没有察觉这些暗流涌动，一拍桌子：渣男？什么渣男？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你告诉阿姨，我去帮你骂他去！这种人不得好死，骗人家姑娘感情，天打雷劈的东西！
    她越说越激动，筷子敲得碗沿叮当响，把旁边专心吃菜的糖糖都吓了一跳。
    林芸笑了笑，语气温和地拦住了她：阿姨，算了，我不想再提那个人了。反正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就想安安静静的，把这事儿翻篇。
    她说完又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汤。
    张欣然在对面安静地夹菜，一句话没有多说，可桌子底下她轻轻碰了一下乔青的脚。
    乔青不动声色地回碰了一下，母女俩连眼神都没交换，心却什么都明白了。
    周洋坐在那里，整个晚饭头都没敢再抬。
    周母还在那边愤愤不平：哎呀，你说现在的男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不是东西！我家周洋就不一样，他可是个老实人，从来不干那种缺德事！
    她说到这儿还特意拍了一下周洋的肩膀：是吧儿子？
    周洋被她一拍，差点把碗扣在桌上，手忙脚乱地扶住了，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林芸听了，低头抿了一下嘴：阿姨，您有个好儿子，真让人羡慕。
    这话说得真诚又自然，周母听得心花怒放，又夹了一筷子菜往林芸碗里堆：
    哎呀，你这孩子真会说话，在这儿多住些日子，阿姨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林芸笑着应了，低头吃饭，再也不看周洋一眼。
    一顿饭吃得周洋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熬到碗筷收完、众人各自散去，他才像刑满释放一样瘫在沙发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夜里十一点多，乔青那屋的灯灭了，张欣然给糖糖讲完故事也关了门。
    周母在房间里打着小呼噜，周洋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影，等了整整四十多分钟，确认四周彻底安静下来之后，才轻轻掀开毯子坐起身。
    他赤着脚，连拖鞋都不敢穿，猫着腰一步一步挪到客房门口，屏着呼吸，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笃笃。
    声音压得极低，在安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他侧耳听了片刻，里头没有动静。周洋咬了咬牙，又敲了两下，这一次稍微重了些。
    门内传来轻响，紧接着是极轻的脚步声靠近。
    门开了一道缝，林芸的脸露出来半边，她看见是周洋，没有惊讶，也没有让开，就那么扶着门框，隔着那道窄窄的门缝看着他。
    你干什么？
    周洋往门缝里挤了半步，压低声音急急道：你让我进去，我有话问你。
    林芸靠着门框没动：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不行，就现在。周洋四处看了一眼，又转回来，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焦躁，
    你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认识我丈母娘？你什么时候成她侄女了？
    林芸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不紧不慢地笑了一下。
    周洋，就在今天之前，你还是我男朋友，是我孩子的父亲。我一觉醒来，你忽然就变成了别人的老公、别人孩子的爸爸。我倒是想问问你——不该是你给我一个解释吗？
    你当初跟我说的是什么？你说你家里人不同意咱们的婚事，你说你一直在想办法，你说让我再等等。我信了，等了六年。结果呢？你家里人不同意，你却已经在外面有了一个家，有了一个比奇奇还大的孩子。
    周洋手心全是汗，他想反驳，想编个谎话把眼前这事儿圆过去，像过去六年里他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可这一次，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编不出来。
    林芸，你先让我进去，…......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让我进去我跟你解释——
    ”为什么要进去解释？林芸就那样挡在门口。
    在这儿解释不是挺好的吗？走廊宽敞，你站得开，我也听得清楚。
    她往门框上轻轻一靠，双臂抱在胸前：你这些年脚踏两条船，踩得不是挺稳的吗？一边哄着我给你生孩子、一边骗着我表姐，你不是做好的吗？
    我……他咽了一口唾沫，我对你是认真的，林芸，你听我说，我跟她……我跟张欣然早就没什么感情了，我们分房睡了好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