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衡一颗心都提了起来，不自觉抓紧了前面拦着他的长矛。
    身旁的人被他的举动吓到了，好在抓住矛之后，他没有别的动作，小命算是保住了。
    姜宝珠拿着勺子打了一勺热腾腾的浓稠的粥放入一个不错带着盖子的食盒中。
    “谢谢，谢谢。”
    熟悉的声音让姜宝珠抬头，正好对上一张满脸风霜和皱纹的老太太。
    与老太太眼神交汇。
    老太太愣住了。
    “前面的快点啊，打完了还不走，还想赖着仙女姐姐不成？”
    旁边打完的女子觉得丢人喊道，“娘，走了，你发什么呆啊。我们还要去领袄子。”
    老太太赶紧把食盒放在怀中，低着头匆匆的往旁边走。
    正好撇到另一个打粥的人，对方形象气质虽然大变，可她也看出他是谁了。
    倒是姜元宝，见到来领物资的两个人，没多大的印象，很快给了两个人袄子。
    还有个人，排在杨守信的前面，捧着已经打好粥的食盒，痴痴的盯着她。
    杨守信浑身都散发冷色。
    两个人走出去，才发现了少了个人，转过头，周围人已经对站着位置的女子十分不满，正在叫嚣。
    “妹妹，你在干什么！”妇女的声音很大。
    转身走过去拉住她要走。
    哪里知道女子居然不肯走，甚至还盯着杨守信，咽着口水，“你就是杨将军吧，果然和传说中的一样，威武帅气。”
    “你还没娶妻，你看我。”
    还没等女子说完，杨守信眼神更冷了，吐出三个字，“你想死？”
    一只手放在腰间的佩剑上。
    旁边的人都觉得这女子疯了。
    张衡心脏差点吓出来，他看得出周围的人因为杨守信的情绪变化，已经有守着的士兵抽出刀剑了，都不用杨守信动手，她会被砍成臊子。
    老太太也吓个半死，她不再是村里那个耀武扬威，仗着儿子是秀才身份就高人一等的人了。
    这几年的颠沛流离，让她吃尽了苦头。
    哪怕无数次后悔也没用。
    这些她曾经看不起的人，根本就不是她能惹得。
    她亲眼见到，当初跟他们一块搬出去的人后悔，找回去被人斩杀的场面，斩杀他们的人是他们至亲的人。
    是他们先脱离村子，村子里的人现在无论站在多高的位置都跟他们没有关系，若是他们敢用村里人的那层血缘在外面招摇。
    等待他们的是全家被灭的下场。
    两人合力把她拉走了。
    “姐，你们干什么？”女子很不服气。
    “少在这里丢人现眼。”老太太声音很大。
    “你算个什么东西，对我指手画脚的。”
    老太太气急打了她一巴掌，“你这个蠢货要死自己去死，别连累我们。”
    “你敢打我，要不是当初你拆散我跟你侄子的婚事，我能沦落到现在靠你们才能生活的地步，我早就是副将军夫人了。”
    女子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狠厉的推了老太太一把。
    碰——
    老太太摔倒了，怀中食盒也掉落下去，粥洒落了一地。
    周围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甚至周围的气氛也凝结许多，比周围堆积的雪还冷。
    老太太眼眶含泪，盯着坏了食盒以及撒了满地还冒着热气的粥，心疼无比，“你，你。”
    女子丝毫不在意，但却抱紧自己怀中的粥，“怪你自己没拿稳。”
    然后看向一旁的妇女，“姐，你看看这老虔婆打我，爹娘都是听了她的话，跟着一块离开的，死在战场里，不好好的待我。”
    “还打我，你一定要让姐夫说她，让她以后别出来丢人了。”
    妇女只是安慰的拉着她的手。
    偏在这个时候，一个冷厉的声音响起，
    “三路子。”
    “主人。”
    “调出他们的名字，如此浪费粮食的人，以后我们这边拒绝他们领取食物。”
    “是。”
    老太太猛地抬头看向姜宝珠，然而姜宝珠没在他们的身上浪费眼神，继续给其他需要食物的打粥。
    杨守信对着身旁的人挥挥手，“看他们也不需要袄子过冬了，拿回来给更需要的人。”
    不一会儿，三人被士兵包围。
    为首的士兵还算礼貌的对着三人伸出手，“请你们把领到的袄子交出来。”
    特别看向女子，“还有你以后若是再敢对将军不敬，我们便要你人头落地。”
    女子梗着脖子，还要说的时候，话还没说出口，铿锵，宝剑出鞘，直指女子的脖子，女子纤细的脖子留下一道血痕。
    血珠顺着血痕下流，很快打湿了她的衣领。
    女子浑身僵硬住了，对着拿到士兵毫无人性的杀戮眼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等袄子被拿走，女子整个身躯瘫软在地，还是老太太和那妇女把她拖走的。
    跟张衡相熟的人看到这一幕，再看张衡，眉头轻皱了起来，下意识远离了他一些，顺带小声把那三人和张衡的关系诉说了一遍。
    等张衡出了一身冷汗回到仓库的时候，明显被排斥了。
    张衡目光落在和他相熟的人身上，见他避开他的眼神，张衡只觉得心神俱疲。
    他为什么那么蠢。
    若是当初没有拒绝姜宝珠，那他现在就能站在粥棚，成为人人高不可攀的艳羡的存在。
    更是姜王的乘龙快婿。
    张衡以前从未后悔娶妻，哪怕后来逃难，他也觉得自己能靠着一身才学出人头地。
    一个会种田的家族，会给他带来多少好处？
    甚至跟着柳知命逃命的时候，听到三宝山被占了，他还特别沾沾自喜自己的高瞻远瞩。
    原来他才是那个鼠目寸光的人。
    他不止比不上杨守信，甚至连本家兄弟的张大柱和张二柱都比不了。
    那两个人从始至终都坚定不移的跟着姜宝珠。
    想到当初他打着为叔叔婶婶以及他们好的想法，劝他们离开村子，离开姜宝珠，跟着他们一块去谋求生活。
    遭到拒绝后，他还嘲笑他们，说了不少断绝关系的狠话。
    现在只觉得要多可笑有多可笑。
    现在谁还看得出当初不过是个憨憨黝黑瘦弱少年的张二柱，是现在大名鼎鼎的姜王名下骁勇善战的四品高阶武力的张将军？
    张大柱更是娶了姜家兵库建造者之一的肖家姑娘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