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辛苦苦几代人,好不容易才离开了贫民区,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璃川公民身份。
以为可以过上梦想中的生活,结果却被人做成了机器人...
他们拼了命想要反抗,却被自己最信任的恩人给送回了想要逃出的深渊。
这样的结局,对那些平民而言,对莫里而言,都太残酷了。
难怪莫里会冒着身死的风险,也要把这事公之于众。
这些年里,每到午夜梦回,莫里是不是都能听到那些街坊的指责?都会看到一双双痛苦哀怨的眼睛?
街坊们到底经历了什么?那些机器人的躯壳里,是否还残留着他们的一丝意识?他们会不会在金属的囚笼里无声地呐喊,就像当初在贫民区时一样绝望?
他们在看见莫里的时候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们在被莫里抛弃的时候,又在想些什么?
无人知晓。
身中【复仇咒印】,莫里连找人倾诉都无法做到,只能独自一人,默默承受这一切。
一夜又一夜。
一年又一年。
许平安没有见过莫里,他对这位前塞纳省特别行动队指挥使的了解,全部都停留在他人之口。
可他却用这些碎片信息,拼凑出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莫里是土生土长的璃川人,饥饿、贫穷、疾病、苦难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才能在觉醒者世界只能算是平庸,却也熬到了特别行动队队长的位置,只要他愿意,就能过上轻松惬意的生活。
真正踏入贫民区之前,莫里甚至都不知道那里的存在。
毕竟,在璃川官方的系统里,是不会出现关于贫民区的任何信息的。
按照正常的剧本发展,莫里应该和所有璃川高层一样,踩着底层人的尸骨往上爬,过着潇洒肆意的生活。
直到某一天早上,或者某一个无聊闲逛的午后,他亲看到了里多市贫民区。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世界。
歪斜的铁皮棚子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污水在狭窄的巷道里流淌,孩子们光着脚在垃圾堆里翻找能吃的东西。
一墙之隔,就是天堂和地狱的区别。
他的内心动摇了。
莫里想要帮助那些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同胞,可他的个人力量太过渺小了。他利用职务之便收取黑钱,是因为只有这样,才有足够的钱财来帮助那些穷街坊。
他为街坊们寻找出路,介绍工作,带来药品和食物,他看着一个个孩子长大,看着街坊们拼命工作,终于得到了他生下来就有的公民身份。
莫里送走了一个又一个的街坊,想象着他们终于可以歇歇,可以不再饿肚子,可以像个人一样体面地活下去了。
结果一场暴动,彻底改变了这一切。
他这才知道。
街坊们没有过上想要的生活,他们只不过是从一个地狱,去到了另一个地狱。
他的信念,他的理想,他的追求,他想要的一切,在意的一切,都在一夜之间崩塌了。
莫里或许早就扛不住了...
他能坚持到今天,靠的就是心头最后一丝执念。
他想让世人知道,那些街坊曾经真的在这个世上存在过。
他想让街坊们知道,他还是当年的那个莫里,从来都没有变过。
他依然会为了帮助大家,而赌上一切。
许平安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队长,莫里指挥使是怎么告诉你这些的?他又是怎么解决【复仇咒印】问题的?”
陆言没有说话,他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本笔记本,推到了许平安面前。
笔记本上沾满了血迹,从边缘卷曲的痕迹看来,它已经被翻动过无数次了。
许平安翻开第一页。
其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名,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年龄、亲属关系、居住地址以及失踪时间。
越往后翻,字迹越用力,笔画深深嵌入纸面,仿佛写字的人担心这些字迹会随着时间褪去,担心这些人会被世界彻底遗忘。
许平安一页一页翻着,直到最后一页。
【陆议员,当你看到这里时,我已经不在了。在和你接触的日子里,我说了很多谎,请你不要怪我。】
【我必须确认,你是否是值得托付的那个人,是否有足够的能力,足够的决心,能为了不相干的人拼上一切。】
【我很幸运,在最绝望的时候遇到了你这样一个志同道合的伙伴。】
【我相信你,相信一个从贫民窟里爬出来的少年,不会忘记当初自己遭受的苦难。】
【我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人物,已经做了我能做的一切。】
【现在,我终于可以安心的去见大家。】
【之后的一切,就拜托你了。】
许平安视线落在最后一句话上。
莫里在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是害怕,还是觉得解脱?
许平安不知道。
“莫里把这些年知道的一切全部都记录在笔记本上了,在取出来的瞬间,他就触发了【复仇咒印】,被直接爆头,死在了我的面前。”
“他死的时候,表情很平静。”
陆言的语气明显落寞了起来。
沉默了许久。
他才继续说道。
“莫里这些年调查的成果,大部分都已经被销毁了。”
“想要拿到切实可靠的证据,就只能找到没被销毁的第一代机器人。”
“机器人工厂在制作第一代机器人时,就试过用机器人来探索安眠处。机器人不会被迷雾蛊惑,也能精确辨别方向,不会在里面迷路。”
“第一代机器人有很大一部分,都被投放到安眠处里面了。”
“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到第一代机器人,也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它们是由人类改造而来的。”
“莫里也试过进入安眠处调查,可每次刚踏入迷雾几米,带来的队员就开始出现幻觉,开始有自相残杀的倾向,如果继续深入只有死路一条。”
“那时候他彻底明白,凭自己的力量,这辈子都不可能踏足安眠处深处,更别说带出证据了。”
陆言抬手,轻轻拂过笔记本封面上的血迹,动作很轻。
“所以,他才会把这一切托付给我。”
“他想让我帮他完成最后的调查。”
“哪怕代价,是他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