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成义走了,沈成仁低下头,还是有些怅然若失。
夫妻两个最为心意相通,刘桂敏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我没事。”沈成仁扭头还不忘安慰她,“我只是没想到当初都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刘桂敏笑了笑,说,“你不能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沈成仁怔了怔,“你这话听谁说的。”
刘桂敏指了指不远处的沈知瑶,陆召礼在帮她夹菜,她笑眯眯的,两人眼神流动间,琴瑟相合,“瑶瑶教的。”
沈成仁默默地摸了摸妻子的脑袋,瑶瑶回来的这些时日,妻子也变了很多啊。
一家人像这样就很好了。
很多事有得必有失。
失去了一个不好的亲戚,但是至少他们一家人是喜乐安康地在一起。
看看老大,意气风发,谈吐非凡,哪有之前用脑袋撞墙,撞得鲜血直流的样子。
看看老二,由以前的病弱孱弱,到现在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再看看阿帆,“婶子,我要吃那个!你能帮我夹一夹吗?”
“谢谢婶子。”
“阿帆真乖!”
沉默只会做手语的男孩现在脑袋也灵光,还进了学堂。
这不是跨了一步,而是跨了无数步。
一年前的事恍若隔世,他和桂敏哪能想到就这么短的时间竟能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呢。
他擦了擦眼睛,“来,桂敏,我们一起敬大家。”
“来,大家一起敬一杯。”
沈知瑶的杯子里是北冰洋的橘子汽水,还怪好喝的,她自己是大夫,知道不能喝多了,否则怕得妊娠期糖尿病。
陆召礼也就替她多喝了点,指了指自己的唇,示意她等会能尝。
沈知瑶瞪男人,这男人初见的时候,像块食古不化的坚冰,哪能想到会是这德性。
吃饱喝足,便从这里走回去,这是干爸干妈的安排,离她住的地方,正好走走消消食。
和保卫科的打过招呼,便进了家属院,沿路走,沿路看,都是一样的红砖瓦房,顶多两三层,炊烟袅袅,充满了烟火气。
陆召礼不时伸出手,摘去沈知瑶头上的落花。
随着离他们家越来越近,隐约传来书声琅琅。
“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一男孩一女孩的声音,是他们所熟悉的声音,门缝开着,沈知瑶先是看了眼大门,如果她没记错,应该是……
透过门缝又看了眼,果然。
把椅子当桌子,拿了两个更小的凳子坐着,正在一笔一划写字的那两小只是谁?
正是翟冬冬和小丫。
一个在教,一个在学,两人十分认真专注,同样都紧蹙着秀气的眉,没注意到门悄悄打开,有人进来。
小丫之前没系统学过写字,也就是她爸王德忠在世的时候教了一点,现如今从头学起,虽然有些费力,但是因为弟弟教得很好,再加上她也很认真,所以不一会儿就学会了。
翟冬冬直竖大拇指,“小丫姐姐,你真厉害。”
小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冬冬,是你教得好。”
两人这学完了,才发现院子里多了两个人,“哎呀,是陆团长和瑶瑶姐姐来了。”
之前叫陆召礼叔叔,私下里还是叫沈知瑶姐姐。
虽然这辈分有些乱,但两小只喜欢。
陆召礼其实看得不显老,但是寸头,眼神锋锐,偶尔看人的时候不自禁的压迫感十足,就是叫“叔叔”让他们心里头更舒服些。
小丫和翟冬冬都喜欢沈知瑶,像两腿部挂件,一左一右地挂在沈知瑶腿上。
沈知瑶低头看了看,一段时间不见,小丫身上的淤青散了,穿着陶夏薇给她做的大褂,头发便编成了两个丫丫辫,扎着红绸子,出落得愈发水灵。
王烈士在天有灵,也会很欣慰吧。
仔细想一想,她不仅改变了陶夏薇,傅城的命运,最最关键的是改变了小丫的命运。
如果她跟着徐巧云,很大概率就会被卖到一个人家做童养媳。
现如今……
她正沉思着,冷不丁小丫抬起头来,澄净的眼眸仰望着她,“瑶姐姐,我决定了!”
她清脆的声音掷地有声,“我要好好学习,像你一样,以后做个治病救人的女大夫。”
沈知瑶摸了摸她的脑袋,眼眸弯若月牙,“好呀。”
世上又多了一个女大夫。
她又改变了一个女孩的命运。
真好。
晚上,夫妻俩洗完澡,不干那事儿,那就只能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了,尤其陆召礼又是个不爱看书不爱学习。
沈知瑶也总算知道这个年代为什么孩子容易那么多了,因为天黑以后,就没啥娱乐活动,就算睡得早,也挺闲的,不像现代人一刷手机,一晚上悄无声息就过去了。
7点的新闻联播一结束,紧跟着又是新闻,再播十分钟,便到了广告时间,分辨率不算清晰的屏幕上播放着农机、肥皂、自行车、中成药等的广告。
也没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就是字幕加解说。
熬啊熬,总算是到了黄金档的电视剧时间,这也是沈知瑶仅剩不多的快乐。
这一集是《武松》单集武打,打虎、醉打蒋门神万人空巷的片段。
武松那健硕的身形一出来,沈知瑶便盯得目不转睛了。
将她抱在怀里的男人隐隐注意到她情绪的外露,有些不满了,眼前正好的她不看,她去看电视里的?
难道是时间长了,腻了?
他寻思着,正要说什么。
突然,像是命运捉弄一般,电视机里飘起了雪花片。
沈知瑶“哇哇”大叫起来,“陆召礼,帮我把天线调一调!”
正看到精彩的时候呢!
她没注意到陆召礼嘴边恶劣的笑,同时他又有点吃味,这平时“阿礼”“阿礼”地喊,看着武松,结果就连名带姓,叫他“陆召礼”啦?
他走到电视机跟前,轻轻摇晃了下天线,雪花片仍是纷纷扬扬的。
沈知瑶扁了扁嘴,“你到底会不会修?”
“会修会修。”
会修也要装不会修。
沈知瑶最后熬不住了,走上前来,把电视机连同天线一拍,“啪——”电视机里那股撕扯声音不见了。
沈知瑶叉着腰,对陆召礼怒目而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