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宫内殿,聂慎儿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一身雪灰色的常服衬得她肤光胜雪。
听完小顺子绘声绘色、细节满满的禀报,她唇边的笑容越扩越大,抑制不住地开怀大笑,“好,好得很!说说看,咱们那位情深义重的皇上,现在怎么样了?”
她单手支颐,饶有兴致地看向跪在榻前的小顺子,仿佛在期待一个精彩故事的结局。
小顺子瞧见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得逞笑容,顿觉这一趟再苦再累也都值了,清了清嗓子回道:“从清凉台回来前,奴才悄悄寻机问过卫太医。
他说……皇上年岁本就不小了,前阵子大病一场,元气尚未完全恢复,此番心神大恸,急火攻心以致呕血昏迷,可谓身心俱损,这般接连损伤根基,只怕……会折损寿数。”
聂慎儿嗤笑一声,语气轻飘飘的,“哼,早点死才好呢,也省得在这世上徒惹人厌。
若是长命百岁,岂不是白瞎了我精心安排的这场大戏?不过……太医们应该没那个胆子,直接把这话告诉皇上吧?”
小顺子肯定道:“这种稍有不慎就要掉脑袋的话,太医们是决计不敢直言禀奏的。
奴才估摸着,等皇上醒了,他们多半会含糊其辞,只说皇上需要静心调养,切勿再动肝火之类的套话。”
“这可不行。”聂慎儿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幽深起来,“皇上啊,必须得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子骨不行了。
越是知道,他就越会恐慌,一个皇帝老了,怕死,自然就会做出许多不理智的事来,比如……咱们宫里,不是正巧住着一位‘道法精深’的叶道长吗?”
小顺子对上她闪烁着算计光芒的眸子,明白小主已然不满足于眼前的成果,而是要顺势推波助澜,玩一把更大的了,了然道:
“稍后奴才就去知会卫太医和叶答应,旁人或许不敢说,但卫太医必定是敢的,他这人,怕是没什么不敢为小主做的。”
聂慎儿看着他一副“一切包在我身上”的认真模样,忽然起了逗弄之心,拖长了语调问道:“小顺子,卫临敢,那你敢不敢啊?”
小顺子被她问得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反问:“奴才敢不敢什么?”
下一瞬,聂慎儿换了个姿势,懒洋洋地半趴在柔软的锦褥上,侧过脸睨着他,命令道:“过来给本宫按按,这看戏看得,肩膀都有些酸了。”
小顺子耳根发烫,飞快地瞟了一眼窗外明亮的天光,又扫视了一下殿门方向,嘴唇嗫嚅了一下,想说“青天白日的,怕是不妥”,又觉得自己只是个太监,似乎也不会引人怀疑。
内心纠结了片刻,渴望亲近小主的念头终究压倒了理智,他低声应了句“嗻”,乖乖跪坐到榻上,双手虚虚地按在了聂慎儿的肩头。
指尖不过刚触及到她的衣料下,小顺子的心跳就骤然失序,他努力摒除杂念,收敛心神,力道适中地为她按揉起来。
聂慎儿舒服地半眯起眼,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她享受着小顺子的侍奉,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正事,慵懒地问道:“甄嬛那边,后续都安排好了吧?可别出了岔子。”
小顺子一边专注着手上的动作,一边恭敬地回答:“小主放心,等到天色彻底黑透,清凉台那边的人就会用一具身形相仿的女尸将甄娘子替换出来,送到船上。
果郡王已在船上等候,届时他们会按照小主所说,立即启程沿着运河南下,直抵杭州,甄大人会派人前去接应自己的女儿和这位未来女婿。
他身为浙江巡抚,女儿‘死而复生’,还与已逝的皇室子弟私奔,这等惊天秘闻握在小主手中,他从此便与小主牢牢绑在了一条船上,不得不在浙江地界为您暗中布置的白莲教教徒们提供庇护,充当保护伞。
至于那具留在清凉台的尸体……想必等皇上苏醒后,痛悔交加之下,会下旨以妃位之礼将她风光大葬。
如此一来,甄氏至少能以妃嫔的身份下葬,对于甄远道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保不齐皇上为了安抚他,还要额外赏赐些东西。”
聂慎儿认真地听完,觉得甚是妥当,思绪又转到了另一处,“甄嬛这一死,皇后必定会以为是她在清凉台安插的人立了大功,替她除去了心腹大患。
加之皇上此番吐血昏迷,身体明显垮了,她的气焰只会越发嚣张,我猜……她恐怕按捺不了多久,就会迫不及待地勾结前朝的官员,为弘时或弘暄请立太子之位了。
可惜啊,她这次的头风症发作得实在太巧合了,以皇上多疑的性子,就算当时因悲痛而暂时未深想,事后冷静下来,也一定会怀疑到她头上。
只是甄嬛已死,皇上为了后宫和前朝的稳定,不会明着深究,只会在心里记上一笔。
倘若皇后再不知死活地妄动立储之心,那可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皇上身体虚弱之时,最忌惮的就是旁人觊觎他的皇位,到了那时,他怎么可能还容得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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