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追随来俊臣多年,
知晓他太多不可告人的秘事:
知晓他私撰《罗织经》,
定构陷朝臣之术;
知晓他暗中罗列重臣名录,预备分批构陷铲除,清空朝堂;
更知晓他已在构陷皇嗣和太平公主谋逆。
这些秘辛,自己是唯一的全盘知情人,
如今交情破裂,杀机已伏,
若坐以待毙,终难逃满门覆灭的结局。
求生无路,退无可退。
权衡之下,卫遂忠心中下定死念:
与其坐等被人罗织灭口、身死族灭,
不如抢先一步,赴宫揭发全部逆谋,
以彼之罪,换自身一线生机。
次日清晨,
卫遂忠怀揣满心孤注一掷的决绝,
叩请内殿觐见。
武曌听闻卫遂忠求见,
她眸色微沉,即刻传召入内。
卫遂忠躬身疾步入殿,叩首伏地,
声线沉稳字字铿锵:
“臣卫遂忠,有秘情,冒死叩奏陛下!
事关朝纲安危、社稷根基,
臣不敢隐匿!”
殿内值守内侍尽数屏息垂首,殿中一时寂然无声。
武曌目光沉沉落于阶下之人,
语声平缓,自带九重威仪:
“你有何密奏,只管直言。
若虚言欺君,朕绝不轻饶。”
卫遂忠深吸一口气,抬首直视御座,
据实而言,条理清晰:
“臣不敢有虚言!
臣素来追随来俊臣左右,
常年随其处置诏狱密事,
尽知其所有阴私诡计。
来俊臣执掌刑狱数载,
看似为陛下肃清宫闱、查治逆党,
实则私心滔天、包藏祸心。
他私定罗织之术,刻意夸大谋逆罪名,
无端构杀宗室勋贵、朝堂贤臣,
并非为稳固大周社稷,实则借陛下之手,
剪除朝野忠良,清空朝堂势力。
来俊臣狼子野心、暗藏不臣,
近日更是私造逆词、密构大案,
暗中罗织罪名,
欲诬告皇嗣与太平公主谋反。
他已私下罗列名录、捏造证辞,”
言至激切处,
卫遂忠抬手自怀中取出一卷折叠严密的素纸密卷,
双手高举过顶,躬身奉上,
神色决绝凛然:
“陛下!此乃臣冒死私存的铁证!
这是来俊臣亲手拟定的构陷密稿,
上面亲笔罗列皇嗣、太平公主所谓‘私蓄势力、暗蓄异心’的捏造罪状,
还有他排布党羽、串联诬告、罗织构陷的全盘谋划!
臣察觉他欲构陷帝室至亲,
深知此案一出必动摇国本,
遂冒着身死族灭之险,
暗中誊录留存其密策底稿,
皆是他亲笔筹谋的逆计!
此卷所载,桩桩件件清晰可查,
绝无半分虚构杜撰!
恳请陛下御览!”
殿内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的紫宸殿中,
唯有窗外初夏风声轻拂。
上官婉儿连忙躬身上前,恭敬接过密卷,层层展平,缓步递至御案之上。
武曌眸底骤然风起云涌,指尖微顿,
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心底却早已层层震动。
她并未看那叠罪证,而是沉声问道:
“来俊臣素来忠于朕、专任诏狱,
你无端诬告重臣,可知罪责?”
卫遂忠叩首再拜,语气愈发恳切决绝,毫无慌乱:
“臣知晓陛下疑虑!
正因臣常年追随其身,
洞悉全部内情,方敢冒死面奏!
臣若所言有虚,大可任由陛下处置,身死无怨!
臣今日揭发,不求功名,
只求为大周除去巨奸,
不令江山基业倾覆于来俊臣之手!”
武曌静静听完全部供述,良久默然。
若卫遂忠所言为真,
那么来俊臣已不止是恃权滥杀,
而是胆大包天!
意图构陷皇嗣、构陷太平,
斩断帝室至亲臂膀,动摇大周根本。
武曌指尖轻压案上密卷,眼底风浪翻涌,面上却不见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