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之上,已经退回去的祝猛见状,仰头疯狂大笑:“哈哈哈!花荣!你纵使识破俺的埋伏又如何?!
这可是俺家太公花了大价钱从东京得来的三弓床子弩和神臂弓,今日尔等草寇丧命于此也算不得冤!”
盾阵之中,花荣看着周围不断倒下的手足兄弟,再听着祝猛那好似挑衅的话,眼底瞬间凝结出彻骨的寒冰,胸中滔天怒火轰然升腾!
“该死!祝家端的是可恶!居然藏着这样的杀人利器!”
话音未落,花荣反手一捞,抄起马鞍旁悬挂的天地日月弓。
这宝弓弓身刻满日月纹路,寻常壮汉半分都拉扯不开,唯有他一身神力可拉满如月。
指尖一并捻住三支北斗七星箭——寒竹箭杆、透甲铁镞、乌金雕翎,三支利箭齐齐夹在掌心。
花荣抬眼狠狠瞟向墙头的祝猛,目光如冰冷枪尖死死锁住对方,半点躲闪空隙都不留给那人。
沉腰踏稳马镫,双臂猛一发力,天地日月弓霎时拉作一轮满月,三支七星箭并排扣在弦上,三道森寒锋芒直直对准祝猛周身要害。
墙头上的祝猛方才还得意洋洋,忽见花荣立马搭弓,三支利箭同时锁定自己,心底骤然蹿起一股刺骨寒意,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了大半,暗自惊道:
不好!花荣绰号‘小李广’,一身箭术可是天下闻名,我今日恐要遭了难!
他慌忙扭身想要躲到城垛后侧,可花荣早已算准他躲闪的路数,指尖轻轻一松,弓弦嗡鸣震响。
头一支箭擦着祝猛肩胛掠过去,皮肉瞬间撕裂,鲜血浸透短褐,疼得他身形猛地踉跄;第二支箭直奔他握刀的右手,祝猛吃痛把持不住,大刀“哐当”一声滚落墙头;第三支北斗七星箭紧随而至,趁他歪头忍痛的空档破空疾射,不偏不倚,狠狠扎进祝猛左眼!
“啊——!”
一声凄厉惨号骤然炸响,响彻整座祝家庄!
祝猛双手死死捂住双眼,热血顺着指缝狂涌而出,瞬间染红手掌、浸透衣襟。
彻骨剧痛窜遍全身,疼得他在墙头砖石上翻滚哀嚎,状若癫狂:
“俺的眼睛!花荣狗贼!俺祝猛定要将你生吞活剥,报此剜目之仇!”
城头一众黑甲卫见自家头领当场重伤失明,顿时乱了阵脚,纷纷簇拥上前。
“头领!怎的伤成这般模样!”
“该死的梁山草寇,就会这偷袭的下作招数!有本事和咱们真刀真枪走一场!”
“快!快去唤大夫前来,赶紧给头领包扎止血!”
“俺这里有上好金疮药!快快给头领敷上,休要让血再流!”
……
黑甲卫兵卒们慌作一团,此前压得梁山众人寸步难进的床子弩、神臂弓,攻势骤然停歇,城头防线瞬间破开一处致命漏洞!
花荣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空隙,厉声喝令道:“速速撤兵!抬好受伤的弟兄们,尽数退至弓弩射程之外,先稳住阵脚!”
半炷香的功夫,花荣带着受伤的众人已退到了三里外。
一众梁山好汉仓促退到此地,人人衣甲染血、面带倦容。
方才祝家庄城头的三弓床子弩与神臂弓威势滔天,压得众人至今背脊发凉。
花荣勒住马缰,胯下骏马口鼻粗喘,四蹄不安刨土,仍旧忌惮刚才那场夺命的箭雨。
外人只道这是一场短暂交锋,无人知晓,这短短片刻之间,梁山已然吃了前所未有的大亏,折损了上千弟兄。
林间空地之上,上百具梁山士卒的尸首整齐陈列在一起,景象凄惨至极。
花荣心口剧痛翻涌,在糜貹的搀扶下翻身下马,低头望着地上躺倒的一众弟兄,一双俊目瞬间凝满寒霜,彻骨寒意直透心底,胸腔中滔天怒火轰然翻涌,几欲炸裂胸膛。
满地尸身凄惨绝伦,令人不忍直视,此番折损的弟兄,十之八九皆是惨死在三弓床子弩的威势之下。
此物花荣以前只是在书上看到过,却不知道此物的威力。
这一次,祝家庄那数十架三弓床子弩机括一发动,黝黑粗大的铁矢破空轰鸣,势若惊雷奔马,摧金裂石。
但凡梁山这边被重弩击中之人,身上层层精铁护甲瞬间炸成碎片,毫无抵挡之力。
铁矢贯体而入,劲势狂暴,瞬间震碎周身筋骨,捣烂五脏六腑,生生洞穿梁山士卒的躯体。
往往只一击,便骨肉糜烂,身残体碎,死状凄厉惨烈,绝无半分存活余地。
不少兄弟侥幸躲开这灭绝人性的重弩轰击却终究难逃死劫。
祝家庄黑甲卫伏兵紧随其后。
漫天神臂弓利箭激射而出。
箭势刁钻凌厉。
轻易透穿盾牌与重甲深入骨肉。
创口深邃宽大,鲜血喷涌如泉汩汩难止。
须知这些梁山弟兄,皆是常年刀口舔血,身经百战的悍勇儿郎,阵前厮杀不惧强敌,近身搏命不畏生死,千百场硬仗闯过来从未折损如此惨重。
今日却未败于两军对垒,正面对拼之中,未输于胆识不足,反倒葬送在祝家鼠辈阴险卑劣的暗弩埋伏之中!
无数弟兄甚至来不及发出半声痛哼,便轰然倒卧血泊,纵使身死,双手依旧死死攥紧朴刀长枪,身躯僵挺不屈,仍旧维持着冲锋陷阵的决绝姿态,铮铮铁骨,至死不退半步!
闻焕章刚才被众兄弟死死护住,为了救他折了七八个兄弟,如今见此情景,双拳紧握:
“好个阴险狡诈的祝家老贼!
区区乡绅土霸,竟敢私藏朝廷的边关重器!
那床子弩、神臂弓本是镇守国门的利器,他却重金买来埋伏我等!
哥哥,梁山定要与他势不两立!”
时迁蹲下身,缓缓合上一名弟兄圆睁的双眼,低声长叹:
“哥哥,我等先前打探太过粗浅,只知晓祝家庄城墙坚固,万万没料到祝家竟然暗藏这般后手,心肠更是歹毒至极!
今日若不是哥哥出手射杀祝猛,我一干人等定要全军覆没,难有一人活着脱身!
此番探查失察,罪责全在我等,还请哥哥降罪责罚!”
时迁话落,周遭众人尽数沉默,林间死寂一片。
唯有伤者微弱痛哼之声,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