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礼正在收拾桌上的东西，尽管需要收拾的也就只有一个残破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和几份其实没有什么意义的文件资料。
    那台笔记本有着专属的防伪特征。主要体现在运行时气喘吁吁，犹如在失足妇女店里即将马上风的老大爷。
    好歹在这家公司上了一年多班，收拾的这个动作，更多相当于是对自己过去告别的一个仪式感罢了。
    看着办公区其他工位上面无表情，被电脑屏幕的白光映照出黯淡人生未来的曾经同事们，胡礼不禁在想，之前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不是也和这些人一样看上去呆滞又二缺。
    正发着呆，一个女的风情摇曳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到胡礼面前的办公桌上。
    “哟，我的胡总，你也被优化了啊。嗨，我还以为你这样自以为重要的人物，公司会舍不得呢。”
    女人做作地笑笑，用最夸张的表情和大到办公室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声说道，“胡总接下来去哪里高就啊，到时候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小喽啰哟~话说，你不会还没找到工作吧？哦呵呵呵呵~”
    胡礼皱眉，捂着嘴咳嗽了两声。
    女人更来劲了，身子前倾，让明显小一号的衣服挤出沟的同时，挤出一脸做作的震惊，“哎呀，胡总，你真的还没找到工作啊？别急，别急，你看你都急得不好意思说话了，呵呵呵呵。”
    胡礼终于没忍住，剧烈咳嗽了几声，摆摆手，艰难地说，“能不能从桌子上下去，你裙子对着我呢，妇炎洁用太多，味儿冲，呛鼻子。”
    女人一下从桌子上跳下来，指着胡礼，“你！……”
    胡礼大度地挥挥手，“好啦好啦，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放心放心，我如果混不下去了去拉客的时候肯定第一时间联系你，行了吧？”
    说着，胡礼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嘀咕了两句，“真的是，对我那么恋恋不舍，不知情的还以为我也被传染上性病了。”
    “胡礼！”女人满脸狰狞嘶声力竭地咆哮。
    “怎么了？办公室大声小气地干嘛，成何体统？”
    办公区门口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皱着眉走进来，“胡礼，你还在这里干啥，你已经被开除了，在公司闹什么事？”
    胡礼把东西装进背包，一甩手背到背上，看着男人笑笑，“程总你误会了，没人大呼小叫。就是老同事来告别，顺嘴聊了两句关于HIV传染方式和尖锐湿疣是否可以根治的问题。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紧张了不准我继续说下去，所以声音大了点。放心，我这就离开，不会有人知道谁被传染了的。”
    整理了一下发型和衣领，胡礼友好且温柔地和办公区里看似面无表情认真工作，但耳朵都他么立起来跟兔子似的同事们无声挥手告别，高昂着头颅走向大门。
    与门口男人错身而过的瞬间，胡礼非常礼貌的微笑，说，“程总麻烦您让让，您的肚子把门挡了。”
    男人手指着胡礼，正要咆哮，胡礼快速小声说道，“尖锐湿疣前期症状主要是长小疙瘩，少数人会有瘙痒或灼痛的感觉。”
    男人瞬间愣住。
    胡礼微笑致意，转身离开。
    电梯大门关闭的时候，胡礼听到男人大声的怒吼，“金经理，到我办公室里来！”
    金翔，是那个女人的名字，很有屎意，嗯，我意思是很有诗意。
    和公司“友好”解除劳动关系的胡礼坐在回出租屋的地铁上，满脸面无表情间歇伴随各种抽抽。
    2021年，挺美好的一年。
    在这年里，胡礼卖了房子，丢了工作，死了养了十年的那几十盆多肉。
    一切的一切都那么地充满了希望，让人忍不住萌生了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拼搏精神。
    所以——
    晚上吃什么呢？
    胡礼打开手机，用让人心疼的熟练度，从三个不同平台上领取了当天的各种外卖红包，并且花了6站地铁的时间进行了反复的对比和组合尝试，得出一个让人为之一振的结论——“使用红包后最便宜且能吃饱的外卖需要15块钱，提前2站出地铁，路边小摊的二两杂酱面只需要13块钱。”
    决定就是你了，杂酱面！
    经历了如此复杂、煎熬、反复、虐心的思想过程后，胡礼耗尽了全部精神，疲惫地闭上眼睛靠在地铁座位的靠背上。
    纵然如此，老天依然不肯放过他。
    一只手伸过来，拍了拍胡礼的头。
    胡礼睁开眼，面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陌生女人。
    “帅哥，我是女的，位置让给我坐撒。”
    胡礼楞了下，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看了看，很诚恳回道，“你认错人了，我丑。”
    说完，换了个姿势，胡礼继续闭上了眼。
    女人似乎有点吃惊，继而吼了起来，“你有病啊！欺负一个女人，你是不是男人？”
    胡礼猛地睁开眼，用更为吃惊、更大的声音吼出来，“什么？你想试试我够不够男人？”
    地铁里很多人看过来，女人面红耳赤，“你他妈的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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