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卫民点了点头。“王老先生说得对。不急,慢慢来。”
会谈在一种看似和气、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了。各家掌柜陆续离开乔家大院,乔德厚把韩卫民送到了大门口,拉着他的手,又说了几句热络话。“韩老板,你别介意王老掌柜的态度。他就是那样的人,嘴上硬,心里其实在掂量。你今天说的那些,他肯定听进去了。”
韩卫民握了握乔德厚的手。“乔掌柜,多谢你从中斡旋。如果没有你出面,今天这场会谈恐怕开不起来。”
乔德厚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韩老板是个明白人。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回到宾馆,柳如茗把今天的会谈记录整理了一遍,放在韩卫民面前。“卫民,今天谈得比预期好。常家和侯家都明确表态愿意合作,赵家虽然没说话但态度也不抵触。孙家和李家是跟着王承运走的,只要王承运点头,他们就会跟上。关键还是卡在王承运身上。”
韩卫民看着那份记录,手指在“王承运”三个字上点了点。“王承运今天虽然嘴硬,但他愿意坐下来谈,说明他已经在松动了。只是他拉不下那张老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答应。得给他找个台阶下。”
柳如茗想了想。“台阶……什么样的台阶?”
韩卫民靠在椅背上,目光深远。“如茗,你让人去查一下王家最近的生意情况。尤其是煤炭那边,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柳如茗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办。”
两天后,柳如茗拿到了王家的详细情况。原来王家的煤炭生意最近确实遇到了瓶颈,晋北的煤挖出来运不出去,铁路运力有限,公路运输成本又太高,有几座矿的存煤已经堆得像小山一样,再堆下去就得停产了。
韩卫民看完材料,笑了。“好。这就是台阶。”
他当即让人给王承运送了一封信,信的内容很简短。
“王老先生,听说晋北有几座矿的存煤积压严重。如果王家愿意,卫民集团可以先期采购一批,通过天京港运到南方试销。价格按市场价结算,运费和销售费用由卫民集团承担。”
王承运收到信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翻看账本。他把信看了两遍,放在桌上,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梢,沉默了很久。旁边站着的管家也看了那封信,小心翼翼地开口。“老爷,这可是个好机会啊。那些煤再堆下去,矿上的工人都没活干了。”
王承运没有说话,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摩挲着。
第三天,王承运回了信。
“韩老板,你的提议我接受了。但老夫有个条件,第一批煤的销售,要由王家的人跟着一起去南方,亲眼看着货是怎么卖的。如果确实能卖出去,后续的合作可以继续谈。”
韩卫民接到回信,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如茗,安排一下,让王承运派几个人跟咱们的人一起走一趟南方。路线、运输、销售渠道,都给他们看,不藏着掖着。”
第一批煤运往南方的时候,韩卫民站在太原火车站的站台上,看着那些装满煤炭的车厢被编入列车,车轮在铁轨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渐渐驶向远方。王承运派了两个人跟着,一个是王家的账房先生,一个是王家的年轻管事,两个人上了车,神情有些紧张,也有些期待。
柳如茗站在韩卫民旁边。“卫民,你觉得这批煤能卖出去吗?”
韩卫民看着远去的列车,脸上的表情很平静。“能。南方那边的工厂正缺煤,市场已经谈好了,价格也谈妥了。等这批煤到了,不出三天就能出完。”
柳如茗点了点头。“那王承运这次应该能彻底放心了。”
韩卫民转身往站外走。“放心不放心,看结果吧。只要这批煤顺利卖出去了,他的态度就会真正软下来。”
十天后,王承运的账房先生和年轻管事从南方回来了。两个人风尘仆仆,但脸上的表情全是兴奋和佩服。账房先生一进王宅,连水都没顾上喝,直接去找王承运汇报。
“老爷!煤全卖出去了!三天之内就出完了!南方那边的工厂抢着要,价格比咱们在北方卖的高了三成!运费虽然不低,但算下来还是赚了不少!”
王承运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他放下茶杯,沉默了一会儿。“那两个人是怎么说的?卫民集团的人在南方有人脉?”
账房先生点了点头。“有。卫民集团在天京港有自己的船队,在南方几个大城市都有固定的客户。那些客户对咱们的煤评价很高,说热值高、灰分低,比本地煤好用多了。几个客户当场就下了后续订单,催着咱们赶紧发下一批。”
王承运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王家老宅那棵老槐树,树冠在秋风中轻轻摇晃,已经有几片叶子开始发黄了。他看了好一会儿,转过身来,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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