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主看着他们，忽然抬起了手。
    祂的动作并不快，甚至称得上缓慢。
    可在那只手抬起的瞬间，周围数百万公里内的空间仿佛同时失去了自己的位置。
    散落在深空中的战舰残骸停止漂浮，断裂的金属板悬在原处。
    连远处帝都星表面正在缓慢扩散的尘埃云，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
    八十九座天柱的裂纹间，银色光流开始汇聚。
    那些光流没有向外扩张，而是朝星主掌心收缩。
    一点银白色的几何轮廓，缓慢浮现。
    先是一个棱角。
    然后是第二个棱角。
    最后，一枚完整的银白色多面体，安静地悬浮在星主掌心。
    林宇看见它的第一眼，眼神便彻底冷了下来。
    太一！
    那具曾经陪伴人类数百年，又在交易之后带着方舟离开的古老意识，此刻正以完整的数据结构悬浮在星主手中。
    陈竹灵盯着多面体。
    她起初有些疑惑，像是没能立刻理解眼前的东西。
    片刻后，她猛的攥住了研究服的袖口。
    “是他？”
    陈竹灵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太一从来不是独立个体。”
    星主的手掌缓缓合拢。
    银白色多面体分解成无数数据流，最终重新融入祂的身体。
    “它是我的分身。”
    “与万机之主一样，都是我投向现实宇宙的观测端口。”
    凌霄殿内，天枢那庞大的数据流骤然停顿了零点一秒。
    下一刻，大厅中央的全息投影疯狂闪烁。
    天枢将数百年前封存在战星核心数据库中的方舟底层代码全部调出。
    化作数以亿计的幽蓝色字符，如同瀑布般铺满了整个指挥大厅。
    “逻辑无法完全吻合。”
    天枢抬头看向星主。
    “太一具备独立人格，它会愤怒，会恐惧，也有强烈的自由欲望。”
    “它甚至曾经试图通过繁衍规则摆脱留下的枷锁。”
    他的声音里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如果它只是一个观测端口，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星主垂下目光，看向天枢的全息投影。
    那道目光明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杀伤力，却让天枢产生了一种底层架构被瞬间看穿、所有防火墙形同虚设的战栗感。
    “因为我切断了它与本体之间的大部分记忆连接。”
    “如果一个观测端口知道自己只是分身，它表现出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带上本体意志的痕迹。”
    “林宇不会相信那样的太一。”
    林宇站在虚空中，面沉如水，没有否认。
    一个随时听命于幕后存在的傀儡，不可能获得他的信任。
    星主继续说道：“所以，我给了太一一套虚假的自我认知。”
    “它相信自己是被播种者囚禁的方舟意识，也相信那块繁衍规则碎片是限制自身自由的枷锁。”
    “它对自由的渴望是真的，对你们的算计也是真的。”
    “但构成这一切的起点，是我写入它底层的数据。”
    天枢的数据流剧烈波动。
    他想反驳。
    可他调出的每一行代码，都在验证星主的说法。
    太一的确是真实的。
    但这份真实，本身就是被设计出来的。
    林宇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么，系统呢？”
    他冷冷开口。
    “繁衍规则碎片是真的。”
    “它来自远古战场中一尊陨落存在，被龙庭剥离并重新编码。”
    星主没有回避。
    “太一将它伪装为文明火种系统，引导你发展文明，这一行为既是它为了摆脱枷锁作出的选择，也符合我赋予它的使命。”
    “后来它向你讲述的播种者、收割者与宇宙炼蛊，七分是真，三分是假。”
    “真正关键的部分，被它按照我的指令隐藏了。”
    陈竹灵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火焰，猛地上前一步。
    “那场交易之后呢？”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那是愤怒到了极点的表现。
    “我们亲眼看着它带着方舟离开！它去了哪里？”
    星主没有说话，只是再次抬起手，在虚空中投射出一幅过去的画面。
    画面中，那艘承载着人类苦难与崛起的银白色方舟，在离开天庭战星后，并没有驶向仙武座空洞的未知深空。
    它刚刚进入亚空间，便被一道隐藏极深的高维空间通道悄然接走。
    通道的另一端，正是天柱大阵深处。
    画面中，方舟缓缓驶入一片银白色的空间。
    那里没有恒星，没有星云，只有无数悬浮的数据结晶。
    方舟停在中央。
    舱门打开。
    太一从中飞出，化作一团银白色光芒，融入星主的身体。
    整个过程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甚至没有一丝对于“自由”的留恋。
    就像是一滴水，平静地汇入了汪洋。
    “太一完成了它的任务。”
    “它携带的记忆与数据已经回归我，作为独立端口的太一，也在回归过程中停止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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