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国做了决定。
“李生,我说实话。”他的声音也沉了下来,“龙行正在布局一条金融防线,应对明年可能出现的港元狙击。
有人在港元期货市场上建了一百多亿的空头仓位,分仓操作,手法很精。
龙行的钱先生判断,对方会在回归前后发动攻击,先推高利率制造流动性枯竭,利率一高股市跌,股市跌楼市跌,楼市跌银行坏账增加,形成一个闭环的死循环。”
“当拆借利率被推高的时候,龙行需要有人稳住市场里的一部分流动性。
外资行会收紧信贷,本地银行的拆借额度会被压缩。那个时候,谁能把钱放出来,谁就站在了这张网最关键的位置上。”
李超人那边安静了很久。久到赵振国几乎以为电话断了,“你继续说。”
“钱先生跟我提过,如果利率被推到两位数甚至更高,市面上能动的钱会一夜之间缩水。到时候,谁能用自有资金对外拆借,谁就能截断那个死循环里最关键的一环。
李生,你在港岛做实业几十年,手里沉淀下来的现金流是活的,不是那些浮在账面上的热钱。龙行在搭金融防线,我想请你在这条防线里站一个位置。”
电话那头的沉默蔓延得无边无际。赵振国能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耳膜。海面上有一艘夜航船的灯在暗沉沉的水波里缓缓移动,像一颗尚未落下的棋子。
“振国,”李超人终于开口了,声音里那股沉缓的斟酌让赵振国心里踏实下来,“你知道你刚才说的这些话,如果被人录了音传出去,我在港岛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就全完了。”
“我知道。”
“那你还敢说?”
“因为李生不是那种会在最后关头把船开走的人。”
电话那头停了一拍,然后李超人低低笑了一声,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松动:“你啊,胆子还是这么的大。”
赵振国没有接话。
李超人的声音重新沉下来:“好。仓库的事我接。明晚你把车开到葵涌三号码头找刘经理,他会安排货柜车和装卸工。
货柜场那边会腾出了三个独立仓位,不挂名,不留记录,货到了直接入库封存,谁来问都没有字据。”
“至于你说的那条金融线……”李超人顿了一下,“你替我带一句话给钱先生,拆借市场的事,如果到了那一天,我这边能拿出一笔钱来。具体多少,要看龙行的整体方案再定。但条件是:货柜场那条路,你们要用多久就用多久,我不催你。”
赵振国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一些:“李生,多谢。”
“不用谢。”李超人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轻描淡写的日常调子,“明晚十一点准时到码头。刘经理穿一件橙色背心站在闸口,你报车牌尾号就行。”
挂了电话,赵振国站在阳台上没有动。夜风从维多利亚港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海水气息和远处船只低沉的汽笛声。
李超人答应了仓库的事,也答应了金融线的事,但那个条件的分量很重,“出多少钱,要看龙行的方案”。
这意味着他还没有把所有底牌亮出来,要先看到龙行的棋盘长什么样,才决定自己押多少注。
但至少,第一步走通了。
仓库有了去路,金融线有了一个可以托底的人。
赵振国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回房间里。
宋卫东正坐在床边擦一把折叠刀,看到他进来抬了一下头:“谈妥了?”
“谈妥了。”赵振国脱下外套挂好,“仓库明晚十一点开始搬,分批走三路,终点是李超人的货柜场。另外,他跟龙行那边也搭上了,拆借市场的事他能出一份力。”
宋卫东把折叠刀收进鞘里:“这么大的事,他就这么答应了?”
赵振国在床沿坐下来,低头看着搁在膝盖上的手:“他不是替我答应的。他是替他自己答应的。他在港岛扎了根,比谁都清楚,港岛要是撑不住,他那些码头、地产、船队,谁也保不住。我现在只是递给他一根绳子,他知道这根绳子牵着他的船。”
宋卫东站起来把窗帘拉严,坐回自己床上关了灯。
赵振国躺下去,闭上眼睛。明天晚上十一点,葵涌三号码头,三辆货柜车,李超人的橙色背心。
再往后,是钱先生和龙行的金融方案、李超人的现金流承诺,还有那张从周爵士的仓库延伸到港岛金融命脉的网。
他必须在睡着之前,在心里把每一步再走一遍,确保没有漏掉任何一环。
仓库里的东西不能一次全部搬走,必须分批。药品和器械最要紧,先走;然后是通讯设备和零配件;最后是那些不易腐烂的应急物资。
每一批货走不同的路线,货柜车不能全部从同一个仓库出发,要去不同的货柜场装不同的集装箱,再在不同的时间段分开上路。
这样即使有一辆车被截住,损失也是可控的,不会一锅端。
还有一个环节,必须要把这件事情做的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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