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到……”
随着管家长声通禀,满堂宾客循声相望,众人终于见到了此番宴会的主人。
一身锦袍的周崇彦缓步走入园中,从容落座主位,待喧闹稍歇,他端起酒盏,目光扫过座间众人,缓缓开口:
“近日杏榜传捷,盛名在外,本侯早闻今科贡生才学斐然,故而特设薄宴,邀各位前来相聚,一来略尽地主之谊,二来也想借机一睹诸位风采,聆听高论。
今日大家无需拘谨,只管吟诗作赋,畅谈学问。
话不多说,薄酒在此,让咱们一起共饮此杯!”
说罢,他抬手举杯。
众人纷纷起身举盏,一时间笑语融融,宴席正式拉开。
一进园子,周崇彦便率先找到了人群里的安文平和赵琛,两人给他的第一印象都还可以,但考验还得继续。
为了不表现的太刻意,他便先点了今年会试的头名,罗申。
“听闻今科会元乃是罗贡士,本侯素来敬重饱学之士,不知今日能否得罗公子赋诗一首,为今日雅宴开篇助兴?”
众人闻声纷纷转头看向罗申,静待他应声作答。
能考到头名,罗申又岂会是无能之辈,当下向前两步,先对上首的周崇彦作了个揖,又对周遭众人拱了拱手。
这才道:“承蒙侯爷看重,诸位雅士捧场,在下自当遵命,便借眼下融融春色涂鸦几句,聊以助兴,还望诸位多多包涵指点。”
只见他右手握着折扇,轻轻敲打在左手掌心,来回思忖几步后,看向周崇彦的方向,朗声吟道:
“东风拂槛柳烟柔,嘉客相逢雅宴留。
满目春光酬壮志,青云前路自悠悠。”
吟罢,再次朝众人躬身:“拙作粗浅,还请侯爷与诸位指正。
话音刚落,四周便响起了掌声,“好文采。”
“不愧是头名。”
周崇彦眼底也掠过一丝欣赏,轻轻抚掌笑道:“好一句青云前路自悠悠!情景兼备,胸襟可见,不愧为今科会元。”
就是可惜年纪有些大了,和自家闺女不相配,而且他还是有家室的人。
但不出意外的话,这罗申极有可能便是今科状元,就算不能招为东床,也得早早结下一份善缘,将来朝堂之上,兴许便是一份助力。
与罗申好一番款谈后,周崇彦又另外点了几人起身赋诗,待几番吟咏落幕,他目光徐徐一转,落在安文平身上,唇角噙着温和笑意开口:
“久闻安贡士才思出众,今日雅集群英齐聚,你可不能藏拙啊!不若也一展笔墨,赋诗一首,再为雅宴添色。”
安文平正和韩泽说话,乍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瞬后,便从容起身,上前对着主座的周崇彦躬身行礼,又向席间众人拱手致意。
语气谦和有度:“承蒙侯爷抬爱,只是诸位前辈佳作在前,晚辈恐笔墨粗陋,难以比肩,误了诸位雅兴。”
闻言,周崇彦摆摆手道:“安贡士此言差矣,雅集吟咏,重在抒怀,各抒胸臆,你尽管放心吟来便是。”
安文平见推脱不开,便不再推辞,拱手应下。“既侯爷这般说,晚辈便斗胆献拙了。”
说罢,他双手负在身后,目光缓缓望向满园景致,稍作凝神,方才缓缓吟道:
“暖风绕榭草芊芊,桃李芳菲映碧泉。
燕逐轻烟穿翠柳,一庭春色落帘前。”
吟毕,他微微躬身:“眼前庭中春景入目,随手涂鸦,权且助兴。”
周崇彦微微颔首,抚掌笑道:“好诗!取景就在眼前,情景相融,清雅动人。”
安文平再度朝四周众人拱手行礼,方才落座。
他这首诗,就地咏春,既应景,也不张扬,水准也够,正适合应对眼前这场合。
只是,此时的他还不知道,他的这首诗已经由侍女传递,到了周箐菡手上。
周箐菡指尖轻轻抚过纸上墨迹,逐字细读,眸中情意悄然起伏,面上依旧沉静淡然。
她默然反复看了两遍,才缓缓将笺纸收拢。
而她让侍女抄写安文平诗文的事,也被管家悄悄告知了周承彦。
当下,周承彦心里也有数了,“看来是选中了这个叫安文平的。”
安文平原本想低调行事,应付完整场宴席的,却没成想自从他做了那首诗后,这承安侯时不时便要点他的名。
一会儿作词,一会儿题字,就连投壶对弈,也要单独让他表现。
几番下来,连心大的韩泽都察觉出了问题。
“周侯爷怎么老点你名啊?不会是看上你,想招你做女婿吧?”
安文平瞪了他一眼,“慎言。”
可即便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不由想起了那抹亭亭玉立的身影。
只是没等他多想,便听见上首的周崇彦又点他名了,他只得收敛好心绪,打起精神应对。
好不容易熬过了这一波,上首的周侯爷让大家随意赏景,他便和韩泽一起离开此处,原是想寻个安静的地方先喘口气,不想竟和韩泽走散了。
正想原路返回,一转头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人。
周箐菡也没想到刚从观景楼下来,心中所想之人便这么水灵灵出现在眼前。
慌了一瞬后,她赶忙屈膝行礼,“安公子别来无恙。”
安文平立在原地,拱手躬身一揖,目光微垂,温和应答:“劳小姐挂怀,在下一切安好,不知小姐近来可好?”
“我都好。”周箐菡心中慌乱的回道。
来回两句后,两人一时无话,总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尽管心有不舍,可男女独处极易惹人闲话,为免被人误会,污了她的名节,安文平只得按捺心绪,率先提出告辞。“诗会还在继续,在下就先过去了。”
周箐菡闻言,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袖,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婉神色,缓缓敛衽一礼,轻声道:“既是如此,不敢耽搁安公子,还望公子尽兴。若是可以,代我向小七问好。”
“好。”安文平应下,再次揖别,转身快步返回。
周箐菡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一阵怅然,懊恼的捂着自己的脸,后悔方才怎就只知说那些无关紧要的话。
若是,若是能再大胆些,表露一点自己的心意,会不会就能与他更进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