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拉花了两分钟才完全清醒过来。
    脚踝、胳膊肘、以及后脑勺，全身上下的痛觉都回到了身上，很快就把她拉回了现实。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这里不是什么死者国度，身体的疼痛也提醒着她人类演化出的预警机能还在生效。
    “有……有人吗？”
    回应她的只有空洞的回音，显得更加骇人。
    她突然很想哭。
    原本她是一个前途无量的中层军官，到底为什么会被卷入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事里。
    出于自救的本能，她忍着疼痛抬起手，四处摸索起来。
    地面是凉的，有些粗糙，从硌手的碎石块判断，大概是另一个坑洞。
    自己似乎正躺在一片空地上，头枕着一个软垫。
    很快，她摸到了盖在身上的东西，指尖触感厚实而粗糙。
    她摸索了一会儿才辨认出来，是出发前那个法师发给大家的那件斗篷。
    无尽的黑暗最容易诱发心理上的恐惧，死里逃生的短暂庆幸后，她有些慌乱起来。
    过去了多久？自己又是在哪里？
    听说地下有些恐怖的未知居民，以人肉为食。
    自己现在的情况明显有人为干预的痕迹，如果落到了那些存在手里，说不定之前被那个艾尔芬的乡巴佬俘虏反而是件幸福的事。
    周围没有任何光源，她在黑暗中努力睁大了眼睛，试图辨认出任何轮廓，然而没有任何收获。
    她开始拼命回忆之前发生的事。
    地下洞窟、那团发着绿光的晶簇、诺兰和那个精灵女人的战斗，然后……爆炸，很大的爆炸。
    “有人吗？”她又叫了一声，连自己都能听出来里面的哭腔，“不管谁都行……快来救救我……”
    “你醒了？”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菲拉一大跳。
    她一下弹了起来，右脚一着地，剧痛让她整个人又重重摔坐回去，后背撞在地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也不用这么一惊一乍的吧？这样我会很受伤的。”
    那个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带着一点疲惫，但语气还是那种让人听了就想翻白眼的随意。
    可能是因为话多了，菲拉的心跳从刚才的惊惧中慢慢落回来，她认出来了。
    这个熟悉又讨厌的声音，是诺兰。
    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咔嚓咔嚓的，步速不快但很稳。
    “你……你在哪里？”满眼泪花的菲拉有些紧张地四处张望，尽量缩起身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偏过头去，“我看不到你……”
    “哦，我都忘了。”
    诺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他拥有微光视力自然不需要照明，可菲拉没有。
    身处黑暗难免惊慌，是自己错怪了她。
    “你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标志性的出鞘声很干脆。
    “【神性灌注】！”
    一点金色的光芒从剑身上亮起，先是一小簇，然后迅速蔓延开，将整把剑的剑身裹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中。
    圣光的力量瞬间点亮，柔和的光线驱散了方圆几米的黑暗。
    菲拉被突然亮起的光刺得眯起眼睛，抬手挡了一下，然后慢慢适应了，终于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诺兰正站在她身边，将那把发着柔光的剑固定在腰间。
    这里似乎是个地下隧道，她正坐在一片相对平整的地面上，旁边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碎石块。
    洞顶相当低矮，诺兰站在那里时几乎和洞顶齐平，肩膀两侧的铠甲偶尔会蹭到岩壁。
    与局促的高度不同的是，两侧的空间出乎意料地宽，目测足够两辆马车并排通过。
    不远处有一大堆巨型碎石，将通道完全堵死，时不时还有些灰白的粉尘从缝隙间滑落。
    仔细看的话，发现周围还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石块，一副塌方的景象。
    诺兰处理好了剑，弯腰半蹲在菲拉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右脚。
    她的军靴有一只不翼而飞，脚踝处明显肿了一圈。
    “扭伤，但不严重。”他说，一瓶药剂凭空出现在手上，然后丢给了菲拉，“喝了它，别乱动。”
    菲拉慌乱中差点把药剂掉在地上，好一阵手忙脚乱。
    这时她的余光注意到自己刚刚枕着的软垫是个团起来的斗篷，而身上盖得那件看质地和颜色分明就是诺兰自己的。
    再抬头，果然诺兰原本的斗篷已经不见。
    她一下懂了。
    这家伙，不光在爆炸中保护了她，居然还在她昏迷的时候不光盖了斗篷，简单处理了一些擦伤。
    他……一直在照顾自己?
    她忍不住朝诺兰望过去，却发现他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然后咳了一声偏过头去。
    菲拉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
    刚才醒过来时又惊又怕，她下意识把腿屈到胸前抱住了膝盖，短裙因为这个动作翻卷起来，露出了一大截腿根。
    白色过膝袜在碎石上磨破了好几处，腿上有擦伤和淤青，也因此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的脸腾地红了。
    “臭流氓……”她小声嘟囔了一句，飞快地用手把裙摆拉下去盖住腿。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
    碎石堆那边偶尔还有细小的尘土簌簌落下，除此之外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菲拉低着头，盯着自己扭伤的那只脚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什么……谢了……救了我。”
    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反倒是诺兰有些惊讶，看了她一眼：“你居然懂得感恩？”
    “什么啊！真不知好歹！”菲拉一下抬起头，见自己难得主动感谢却换来这个反应，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能照顾本小姐是你这个乡巴佬的荣幸！你知道在帝国我有多少追求者求着都没这个机会吗！”
    “这还差不多，”诺兰笑了一下，“刚刚差点以为你是异容者假扮的。不用谢我了，你没摔断脖子是你自己命大，刚才我也几乎无暇他顾了。”
    “那……那是当然！”菲拉像是给自己鼓劲一样抬起下巴，“本小姐福大命大，根本不需要你帮忙！”
    “对对对，”诺兰说着，低头瞥了一眼自己右臂的位置，“那可以请独立自主的菲拉小姐不要抓着我的手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