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蓝天成立了北方重工集团改革发展指导组。跟着他积累了一定经验的集团领导班子各个成员,每人带队进驻一家企业。
他只带领秘书陈群,全权负责三省所有被纳入集团的钢铁企业。
其中,最典型的钢企有两家。
一个是黑省东林钢铁民企,一个是吉省东华钢铁国企。
这两个企业面临改制的情况截然相反。
民企没人接手,融不到资金。
国企是很多民营资本想要白菜价收购。
夏蓝天打算把这两家钢企整合到一起,只是不知有没有可操作性。
第一站,黑省东林钢企,实地考察。
他不打招呼,不发通知,轻车简从。
这是参加工作以来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去一家民企考察。
十个小时的长途车程,一路颠簸。
晚上七点,暮色沉沉。
夏蓝天一行七人,低调驶入黑省哈城市。
同他乘坐一辆车的有四人,另外三名保镖暗中跟随。
车窗外,凉风习习。
此时已然进入秋季。
这座老牌工业城市,看着老旧萧条。
街道两旁随处可见废弃的旧厂房、闲置的机械设备。
空气中,隐约飘着一股久不生产的铁锈味。
越是靠近东林钢铁厂区,气氛越是沉寂压抑。
完全没有工业重市该有的火热气息。
陈群坐在副驾,低声汇报。
“董事长,东林钢铁目前处于半停产状态,高炉三天两头熄火,车间开工率不足三成。”
“九千在岗工人,大半处于轮岗待薪状态。”
夏蓝天微微点头,目光透过车窗,落在远处隐约可见的巨大钢铁厂区轮廓上。
东林钢铁。
黑省硕果仅存的老牌民营钢企。
也是全省处境最尴尬、问题最典型的重工企业。
论底蕴,它根正苗红。
论现状,它病入膏肓。
追溯历史,这家厂子承载了整整三代人的荣辱。
董事长劳东林,今年整整七十岁。
一九四零年生人。
解放前,劳家就是黑省赫赫有名的实业资本家。
解放战争时期。
劳家深明大义,倾尽家族全部产业、资产、设备,无偿支援国家解放建设。
建国之后,国家感念其贡献,特批劳家继续经营钢铁厂。
数十年间。
这家民营钢企,不计利润、不计回报。
全力供应基建、军工、重工用材,撑起了黑省早期工业的半片天。
八零年代。
四十岁的劳东林正式接掌家业。
意气风发,锐意改革,把厂子一度做到省内民营钢企第一。
三十年风雨弹指过。
人老了,企业也跟着老了。
如今的东林钢铁,早已不复当年荣光。
最致命的病根,不在设备老旧。
不在市场萎缩。
不在资金断裂。
而在家族式管理的彻底腐朽。
全厂中高层管理岗位。
厂长、副厂长、车间主任、采购、财务、安保。
九成以上,全是劳东林的亲戚。
关系盘根错节,就算不是三伏以内的亲戚也多少沾点亲戚。
整个厂区,就是一个封闭的劳家小王国。
外人进不来,正事推不动。
七十高龄的劳东林,心怀愧疚,时常自责。
看着濒临倒闭的厂子,看着苦苦支撑的三万职工家属。
这位七十岁的老人,夜夜难眠。
他不止一次公开坦言。
是他能力不足,守不住祖辈基业。
是他愧对国家当年的信任与扶持。
愧对领导们的栽培。
更愧对全厂九千在岗工人、三万多个依附工厂生存的普通家庭。
在他心里。
这家钢厂,从来不是劳家私产。
是国家托付给他,让他代为守护的实业根基。
如今大厦将倾。
他唯一的心愿。
不求再次辉煌。
只求国企接盘,保住工厂,保住数万工人饭碗。
可他的一众晚辈亲戚,想法和他截然相反。
这群盘踞管理层数十年的家族子弟,早已养尊处优,私心极重。
在他们眼里。
东林钢铁,是劳家三代打拼下来的私产。
和国家无关,和大义无关。
他们承认厂子快垮了。
承认没有资金、没有技术、没有市场。
但他们绝不接受无条件归公。
他们的底线极其强硬。
就算国资入股、北方重工接管。
劳家股权占比绝对不能低于百分之五十一。
企业话语权、人事任免权、财务支配权。
必须牢牢握在劳家手里。
简单说。
要国家出钱兜底、填坑、救命。
要工人拼命干活复产。
好处、权力、利益,全部归劳家。
这群子弟甚至无比确定。
厂子可以亏。
但国家绝对不敢让三万工人失业闹事。
这是他们最大的筹码,也是最无耻的底气。
夏蓝天坐在车内,听完陈群陈述的全部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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