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是漫无目的游荡的残魂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全部调转方向，铺天盖地地向它汇聚而去。
无数道暗灰色的残魂在空中拖出长长的尾迹，远远望去像是整片天穹都在向它坍塌。
“多少年了。”
邪神雏形开口了，声音从它脸部那道裂缝中传出，低沉而沙哑，每一个音节都让周围的虚空微微震颤，
“本座被封印在这片废墟之下，肉身被斩碎，本源被分割，连意识都被撕成了碎片。”
“九个阵眼，九个封印，一个都不少，本座就只能乖乖地在地底下趴着，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
它脸部那道裂缝中幽绿的光芒猛地一炽，声调骤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了无数年后终于爆发的癫狂，
“但是现在——尹家那个老东西的阵眼，碎了！”
“他的尸骨化作了齑粉，他镇守的那一角封印彻底崩塌！就少了一个！就少了一个阵眼，本座就能重见天日！”
它仰头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周身暗灰色的邪神气息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防线上的各家天骄们面色同时变了。
那股气息扫过他们时，体内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站在防御阵眼上的白忘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手背上浮现出几道暗灰色的细线，正在缓慢地往手腕方向蔓延。
他瞳孔微缩，催动体内寒气将细线逼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邪神雏形低下头，脸部那道裂缝扫过防线上的所有人。
它看到了一座布满了暗金色符文的大阵，看到了守在阵眼上的一群年轻面孔，看到了阵前那个身穿白衣的年轻人。
然后它笑了。
笑声从裂缝中传出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和玩味，像是成年人在看一群拿着木剑比划的幼童。
“一群小辈，也敢拦本座？”
它的声音中满是轻蔑，抬起一只半虚半实的巨爪指了指大阵的方向，
“你们知道当年本座杀了多少八转吗？”
“你们知道你们那些所谓的九族先祖是用多少人命才勉强把本座的本体镇压下去的吗？”
“一个八转都没有的小东西们，摆了个破阵就以为能挡住本座？”
“等本座把你们一个一个碾碎，把你们的血肉和灵力全部吞了，正好补充本座这具新躯体的亏空。”
“别急，本座一个一个来，一个都跑不掉。”
它往前迈了一步。
仅仅是这一步，方圆数里的焦土地面同时龟裂，裂缝中涌出黏稠的暗灰色雾气，雾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响。
防线上的几个弟子被这股威压逼得连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阵眼的光柱上才稳住身形。
顾无尘站在防线最前方，白衣在邪神气息的冲击下猎猎作响。
他抬头看着这尊数十丈高的庞然大物，重瞳早已完全睁开，暗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邪神雏形全身上下每一处灵力流动的轨迹。
他看到了——这邪神雏形没有固定的实体。
它的身体由无数独立的虚体碎片组成，每一片碎片都是一个小型的邪神核心，碎片之间有暗灰色的能量通道相连。
这种结构意味着绝念封天印对它无效。
绝念封天印只能将单体一对一，但眼前这个东西本质上是一个集群，困住其中一片碎片毫无意义。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费心布下这座大阵的原因。
单挑不行，就用大阵来挡。
“能不能拦住你，试试才知道。”顾无尘抬手一挥，大阵启动。
数十道暗金色的光柱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光柱之间的金色丝线瞬间绷紧，将整座祖地废墟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罩之中。
防御阵眼上的白忘川将冰系功法催动到极致，寒气沿着大阵的金色丝线扩散开去，在光罩外围凝聚出一层半透明的冰墙。
攻击阵眼上的姬凌云拔出长刀，刀身上的赤红光芒与大阵的攻击符文产生共鸣，刀气被大阵增幅数倍之后化作数十道赤金色的刀芒悬浮在空中，随时准备斩出。
游走位上的姜明已经将身法催动到了极限，带着几个弟子在防线边缘不断变换位置，手中扣着大阵附带的困杀符篆，随时准备封堵任何一处被突破的缺口。
第一波冲击在邪神雏形抬手的瞬间便到了。
它没有亲自出手，而是将周身汇聚的邪神残魂一次性全部释放了出去。
铺天盖地的残魂从它身后的灰雾中涌出，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残魂们发出刺耳的嘶鸣，像一道暗灰色的海啸砸向大阵的光罩。
轰！
光罩剧烈震颤，金色光芒和暗灰色雾气在碰撞面上疯狂撕咬。
数百道残魂同时撞在光罩上，撞得粉碎，但后面的残魂毫无停顿地顶上来，一层接一层地往上砸。
冰墙在第三次冲击时便出现了裂纹，白忘川脸色一白，双手按在阵眼上，将体内灵力不计代价地灌入大阵，冰墙上的裂纹迅速愈合，但下一波冲击又将裂纹撕得更深。
几个防御位上的弟子已经有人嘴角溢血，手臂上的暗灰色细线蔓延到了小臂，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顾无尘站在阵前，没有参与残魂的清剿。
他的重瞳始终锁定着邪神雏形的本体——它在等。
它在用残魂消耗大阵的力量，等大阵出现破绽的那一刻才会亲自动手。
但他等的也是那一刻。
残魂的冲击持续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大阵的光罩从刺目的金色被消耗成了淡金色。
防御位上的弟子们已经轮换了三轮，每一个退下来的人手臂上都布满了被邪神气息侵蚀留下的暗灰色纹路。
但他们挡住了。
没有一只残魂突破光罩。
邪神雏形脸部那道裂缝中幽绿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语气中的嘲讽淡了几分：
“倒是有两下子。不过本座玩够了。”它抬起右脚，猛地踏下！
一道肉眼可见的暗灰色冲击波以它的脚掌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