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丰抱着司离从王府高墙上掠出的那一瞬，巷口的阴影里两道身影同时冲了出来。
    林清清跑在前面，裙摆被疾风带得猎猎翻飞，发髻跑散了半边，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上，她顾不得去理。
    方才在那条暗巷里等着的每一息都像是被人掐着脖子，从景丰抱着人飞上墙头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悬到了嗓子眼，这会终于看见了人，脚下便再也停不住了。
    “主子！”文丰紧跟在林清清身后，伤臂上的绷带已经渗出了血，他却浑然不觉，几步抢上前去，和景丰一起将司离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地上。
    林清清跑到跟前，脚步猛地一顿。
    司离躺在青砖地面上，面色灰白，胸口那支箭矢还插着，玄色的衣袍被血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洇开一大片暗沉的颜色。
    他的眼睛紧闭着，唇色淡得几乎透明，呼吸浅得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瞧着骇人的很。
    林清清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她蹲下身，深吸一口气，鼻尖酸得厉害，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她用力眨了一下眼，将那些湿意逼回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伸出手，指尖搭上司离的手腕，脉象沉细欲绝，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随时都会断。
    她又将手掌轻轻按在他胸口箭伤周围，闭上了眼睛。
    意识深处，一道细微的光幕亮了起来——那是系统留下的现代医疗仪器模块。
    光幕上缓缓浮现出淡蓝色的线条，勾勒出箭矢穿透皮肉、擦过肋骨的轨迹，最后停在心脏边缘。
    只差半寸。
    林清清的心中猛地一松，像是被人攥了许久的心脏终于被松开，一股说不清的酸软从胸腔里漫上来。
    她擦了把脸，手背上留下一道湿痕。
    吸了吸鼻子，正要说话，天一不知从哪里闪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身侧，将一方干净的帕子递过来，低声说了一句：“留了两个活口。”林清清接过帕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头看了天一一眼，又扫了一眼巷子深处那些被清理干净的暗哨——方才那会，天一已经带人将周围的钉子拔了个干净，只藏得深的一两个没动，特意留着回去通风报信。
    林清清低下头，用天一递来的帕子按住眼角，开始哭了起来。那哭声起先还带着几分刻意，可哭着哭着，那些压了许久的慌乱和后怕便像是找到了出口，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她一边哭一边骂景丰，声音又急又颤：“你怎么保护的主子！他如今这般，你拿什么赔！这箭矢已入心！本姑娘又不是神仙！让我如何救人！”
    景丰愣在原地。
    他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上面还沾着司离的血，温热的、黏腻的，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他的掌心里。
    他的膝盖一软，重重跪了下去，额头磕在青砖地面上，磕了两个响头，声音嘶哑而绝望：“主子有闪失，属下难辞其咎！属下当自刎谢罪！”
    他说着，便一把抽出腰间的剑往脖子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