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那道虚幻的万丈门影猛地震动。
    门影震颤的同时，整片天地的灵气都跟着一起颤动。
    海面上方，原本平静的灰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散，露出上方暗沉的天穹。
    海面上所有飞舟同时往下一沉，又缓缓回弹，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潮汐托住了船底又松开。
    没有声音。只有震动。
    那震动从门影处向外扩散，先是一圈细密的涟漪掠过海面，接着便传入每个修士的脚下。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长老们放下手中的茶盏，弟子们止住了议论，连那些之前还在互相打量、暗中较劲的天骄们也不约而同地收回了目光，齐齐望向那道门影的方向。
    那股气息太过古老。
    门影之上，缓缓浮现出三个大字——玄天殿。
    字迹不算清晰，边缘微微模糊。
    紧接着，门后浮现出一片连绵的宫殿群虚影——殿脊层层叠叠，廊柱参差错落，一眼望去望不到尽头，像是整座城池被沉入海底后又重新浮了上来。
    那是一片庞大到让人感到渺小的建筑群，每一座殿宇都像是独立的个体，又彼此相连，随着门影的震颤而微微晃动。
    “这就是玄天殿吗？果然宏伟！”
    一名弟子低声开口，声音中带着被压住的激动：“之前只是听老辈子讲述过，如今亲眼一见……比想象中大太多了。”
    “那些宫殿……是真的存在，还是只是虚影？看着像是能走进去的。”
    “千年前那批进去的前辈，据说有人出来后修为连跳两阶，也有人什么都没找到。玄天殿的机缘，全凭运气。”
    “光是站在这里感受那股气息，就觉得自己的修为好像被压了一截……”
    议论声此起彼伏，连那些平日里话少的长老们也难得地没有制止弟子的交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片宫殿群上，像一群站在山脚仰望峰顶的旅人，尚未动身，便已感到自身微渺如尘。
    司徒曜站于天玑宫飞舟前端，衣袍在海风中微微拂动。
    他看着那片宫殿群虚影，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千年一现，虽已见过数次，却依旧震撼。”
    “每一次站在这里，都会觉得时间比想象中更慢，而修行……也比想象中更短。”
    他抬手一招，一枚玄天之匙从储物戒指中飞出，落入掌心，震颤与玄天殿共鸣，发出极轻的嗡鸣声。
    司徒曜垂眸看着那枚钥匙，随即抬起头，目光扫过远处的海面：“玄天殿全貌已经现世，距离开启，只剩下最后三日了。”
    他顿了顿，转而对六宫大长老传音：“一同过来吧。”
    话音落下，六位大长老纷纷点头，念头一动，各自的飞舟便向天玑宫飞舟靠拢。
    飞舟上的护罩虚影依次升起，彼此触碰的瞬间自行融合，七层流光连成一片，将七艘飞舟严丝合缝地笼罩在一道半透明的光幕之下。
    七宫同聚。
    玄天殿开启前，星阁内部，先行议事。
    司徒曜悬浮而起，立于天玑宫飞舟上方。
    他环视四周，确认各宫弟子都已静下，这才开口，声音并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艘飞舟的甲板之上：“玄天殿，北海三大秘境之一，千年一开。”
    “里面秘宝、灵药无数，想来诸位早已听说。”
    “但本尊今日要说的，并非那些明面上人人都知道的东西。”
    他顿了顿：“玄天殿并不像众人想象的那么简单——它并非一座单纯的宫殿，而是自成一方世界。宫殿群的虚影，只是它露出来的极少一部分。”
    “门后的空间有多大、里面究竟藏着什么、有多少层禁制，没有人能说清。”
    “即便是我，也只知道其中一小片区域的概况，从未深入过。”
    “入殿之后，你们会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中。方向会乱，灵压会变，甚至连时间的流速都可能与外界不同。有人会找到机缘，一步登天。也有人会迷失在里面，再也出不来……”
    ……
    海兽之域深处。
    一处无尽深渊的底部，暗流无声地涌动着。
    海沟深处不见天光，仿佛连水流到了这里都会被吞噬殆尽。
    深渊最深处，一道长约数丈的虚无裂缝悬浮在黑暗之中，像是虚空被撕裂后留下的伤口，边缘不断有细密的黑色碎屑飘落，落入下方的海水后便消失不见。
    青年站在裂缝前方数丈处，眉头紧锁。
    蚀龙悬浮在他身侧，巨大的身躯盘踞在深渊中，开口时声音带着压抑的烦躁：
    “大哥，研究了数日，这处空间裂缝确实与玄天殿相通，可它太不稳定了。”
    “吾等若是强行进入，后果恐怕不是我们能承担的。”
    青年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道裂缝上。
    蚀龙等了片刻，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大哥！要不我们直接率领海兽大军，将那些人族杀尽，把玄天之匙全抢过来！何必费这心思走这条裂缝？”
    青年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让蚀龙安静下来：“你知道玄天殿此次是在哪里开启吗？”
    蚀龙一愣：“哪里？”
    “无边海域。”
    蚀龙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青年继续道：“无边海域中间，被人族势力隔开。”
    “想要进入，必须先穿过人族腹地。你觉得我们能悄无声息地带着大军穿过星阁的地盘？而且……”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蚀龙脸上，“无边海域的海兽种族，可从来不认海皇殿的号令。在它们眼里，你和那些人族修士没什么区别——都是外来者。”
    蚀龙沉默了很久，喉咙里滚出一句低沉的话：“可是……我们是海兽，他们是人族。”
    “在那些海兽眼里，都一样。”青年重复了一遍，“都一样。”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那道虚无裂缝：“好了。这道裂缝虽然不稳定，但并非完全没有办法。”
    “只需以一件稳固空间的法器镇住裂缝的入口，再由一人在外维持法器的运转，便可短暂稳住通道。”
    “一人进入，应当是可行的。但要选在玄天殿开启的瞬间同步进入，错过那个时机，裂缝便会自行闭合。”
    蚀龙缓缓抬头：“那……谁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