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英国公府出来，卫辰辞别王徽，单独送姜嬿回去。
    “念念。”
    才走出没多远，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了一句，温润清朗，如夏日的凉风拂过清波。
    转头，顾昱迎了过来，冲卫辰拱手见礼：“卫大人，顾某来接内子回家，叨扰了。”
    卫辰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目光变得冷厉，那句“内子”刺耳扎心。
    “顾公子，我们还没有成婚，请你别再这样称呼！”姜嬿瞋目说道。
    顾昱温和笑了下，“念念既不爱听，我不叫便是。”
    看向卫辰：“卫大人请回吧，我送念念回去。”
    卫辰笑了下，“念儿说毛球想我了，叫我去她家里喝杯茶，顾公子一起么？”
    顾昱笑容不改，姜宅啊，他至今没有进去过。
    做生意赚了钱，酒肆变成酒楼，他提议给姜嬿换个大宅子，多买几个奴婢，被她拒绝了。
    好几次送她到家门口，便是他表现的很明显，她都没有松口叫他进去，卫辰竟去过好几次了么？
    “好啊，一起。”顾昱笑着答应。
    姜嬿噎了下，两个男人这般笑里藏刀，不得把她家给拆了？
    傻子才会把两个男人同时领家去。
    姜嬿带着他们去了小酒肆，顺便把毛球抱了过去。
    毛球被姜嬿养了快一年，何止一个肥圆了得，四条腿儿怕冷似的缩在肉里，得好生细看才能分辨出长短。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看来你主子过的滋润着呢。”
    卫辰哈哈笑着揉毛球脑袋，毛球咧着嘴舔他手，久别重逢，亲密无间。
    顾昱从这话里听出许多信息，亦从一人一狗的亲密互动里再次确定，卫辰就是姜嬿拒婚的唯一理由。
    他笑着看他们互动，并不试图把毛球抢过来，他从不做无把握之事。
    顾昱叫人上酒。
    “卫大人，之前劳您照顾念念，顾某敬您一杯。”
    卫辰笑了下，大方与他碰杯，意有所指的说道：“一步迟，步步迟，顾公子终究来得晚了些。”
    在姜嬿没有作进他心里时，或者让他觉得顾昱是更好的选择时，他可能会放手，但现在，不可能了。
    “好饭不怕晚。”顾昱自嘲地笑了下。
    “可惜，一个人若吃饱了，再好的饭也提不起胃口。”卫辰又倒一杯酒，与顾昱碰杯。
    顾昱顿了下，一饮而尽，“总有再饿的时候。”
    卫辰再碰杯：“再好的饭也会变质。”
    顾昱看他一眼，喝了酒，心中有了计较。
    他最不怕的就是男人的挑衅。
    卫辰看向那双含笑的眼眸，不得不承认，顾昱是个极好的生意人，但少些男儿的坦荡。
    姜嬿坐在一旁逗毛球。
    男人之间的战争，她还是不要卷进去，一个阴，一个狠，她哪个都惹不起。
    ···
    这晚之后，顾昱调查了卫辰的身家背景，有钱能使鬼推磨，钱的能耐不亚于权。
    据查，王家小妹王晗珠仰慕卫辰，至今云英未嫁。
    顾昱计较片刻，有了主意。
    儿女情长的事还是交给女人解决更好些，事半功倍。
    他约来王晗珠，表明身份，同时把卫辰近来言辞举止原封不动学给了她，没有半点不实，也没有添油加醋，可以由着王晗珠调查或者对质。
    依女人在这方面的直觉，他无须说得太明白。
    王晗珠终于确定，卫辰已经决意娶姜嬿为妻，竟然试图气走人的未婚夫。
    “你既然约我来，必定已经有了主意，想我怎么帮你？”王晗珠直截了当问。
    顾昱轻轻一笑，王家小妹果然聪慧。
    “我不会伤害卫大人，也请王姑娘不要伤害念念，这是顾某的底线。”
    王晗珠笑了下，眼含嘲讽：“顾公子真为姜姑娘好，就成全她啊。”
    顾昱温笑：“顾某非君子，做不到成人之美。”
    “我没那么笨，不会给她机会，博取子朗哥哥的怜惜。”
    如果不能一击必死，所有伤害都是徒劳，只会让卫辰更加疼惜那个女郎。
    顾昱相信她不会做蠢事，细说了心中思量。
    “出人出力的事都我来，王姑娘只要确保卫大人更紧要你就好。”
    王晗珠笑了下，“你不怕误伤到姜姑娘？”
    顾昱呵呵一笑，“有王大人在，不会叫念念受伤。”
    “那你不怕姜姑娘移情别恋我哥哥，还是不会嫁你？”
    “她不会。”这点自信，顾昱还是有的。
    ···
    转眼到了卫辰生辰，依他冷清低调的性子，本打算像往常一样，跟王家人吃个饭就好。
    但王老夫人觉得他终于走到了日光之下，是桩值得庆贺的事，该好好热闹一番，遂为他操办了一场生辰宴会。
    卫辰很敬重王老夫人，只好顺从她心意。
    适逢秋日，风清气爽，宴会办在京城东郊枫林苑，枫叶似火，团团簇簇，热烈明媚不输春朝。
    应约而来的大部分都是与卫辰年纪相仿的高门公子，有的带着适龄姊妹，用意不言而明，大家也都心照不宣。
    这种生辰宴，一定程度上也是相亲宴。
    黎明业夫妇自然也来了，互相见过礼后，吴婍月认真环顾一周，没看到姜嬿，直接问卫辰：“你没邀请嬿姐姐么？”
    卫辰愣了下，他确实没邀请。
    确切说，他只邀请了几个好友，其他人都是王家兄弟发的帖子，也不知道有没有请姜嬿，按说王徽应该会请她，竟没请么？
    “小婍。”
    不等卫辰解释，有位月锦白袍的小公子轻轻拍了吴婍月一下。
    回头看，正是儿郎装扮的姜嬿。
    “嬿姐姐，你怎么穿成这样？”吴婍月欣喜地握住她手臂，上下打量一番，笑着赞道：“真好看，比长卿哥哥还好看。”
    在吴婍月心里，夫君黎明业是天下最好的儿郎，谁都比不过他去，唯有姜嬿能一较高下。
    黎明业扶额，女郎再穿男装也是女郎，怎么能跟他比呢？他能比过去才怪，他连卫辰都比不过。
    姜嬿嘻嘻一笑，同黎明业见过礼，一本正经朝卫辰拱手作揖：“卫大人，生辰欢畅。”
    一摊手，奉上一个绣工精巧的香囊。
    很多女郎送香囊，卫辰都没接，直接叫人收进匣子里。
    这东西中看不中用，他一个大男人是不会戴的，一般就是熏几天屋子，然后压箱底。
    卫辰没想到姜嬿也会送这种俗气东西，实在不够用心。
    当着外人面，他也不想给她多特别的优待，仍旧没接，示意近随收下。
    姜嬿却收回手，看近随一眼，又看向卫辰，礼貌而冷淡地笑了下，“弄错了，这香囊是我自己的东西，这才是给大人的礼物。”
    她递上一方玉石镇纸。
    黎明业稀罕道：“这是个好东西，象牙玉质，巧夺天工，咦？这上面怎么还刻了只小狗，倒也憨态可掬，就是坏了镇纸的雅趣。”
    “小狗么？让我看看。”吴婍月捧着镇纸细看。
    卫辰扫了一眼镇纸。
    那只小狗踞坐假寐状，半垂着眼，仰着下巴，对谁都爱搭不理的，明显不是毛球，可那神态又莫名熟悉。
    在哪儿见过呢？
    “殿下要是喜欢，我那儿还有好几方呢，回头给您送去。”姜嬿笑着对黎明业说道。
    卫辰脸色黑了。
    好几方？还要送别人？敢情给他的不是独一无二？
    “这小狗看上去很像……”
    吴婍月嘟哝着，看向卫辰，尴尬地笑了笑，把镇纸还给近随，拉着姜嬿跑远了。
    像什么？卫辰困惑地再次瞥向镇纸。
    黎明业道：“别看了，回去你慢慢琢磨，走，咱们狩猎去，猎几只野味叫小婍尝尝。”
    吴婍月是个吃货，黎明业是个被皇亲身份耽误的厨子，最开心的事莫过于看吃货妻子吃得盆干碗净，还意犹未尽的直翘大拇指。
    男人们勾肩搭背，三五成群跨上马走了，一些骑射好的飒爽女郎也拨马跟去。
    姜嬿和吴婍月在长廊下梭游，互相投喂美食。
    “嬿姐姐，你那个香囊好漂亮啊，可以给我么，我最近都没有亲自绣香囊了。”
    两人边吃边聊，吴婍月就想起姜嬿差点儿送给卫辰的那个香囊。
    “这个我戴过了，回头给你绣个新的。”
    这个是专门绣给卫辰的，缠枝忍冬纹镶边，金线绣银杏主纹，里头填的是合欢萱草，还有寓意长情永固的阴阳双石，从表至里都是绵绵情意。
    可惜卫辰那个狗男人不解风情，对她的礼物等闲视之，那她就送一个真正等闲的物件，能送他，也能送其他儿郎。
    姜嬿这般说，吴婍月就没再坚持，随口应句好，专注于廊下长席上的美食。
    “姜姐姐，你在这里啊，叫我好找，咱们也去林子里玩吧。”
    王晗珠一身绯红骑装笑盈盈跑过来。
    她这么热情，姜嬿有些不适应，礼貌笑辞道：“我马术不好，不去凑热闹了，你去玩吧。”
    “没事的，子朗哥哥他们都在林子里，还能叫你受伤不成，走嘛。”
    王晗珠热络地拽着姜嬿，特意给她选了一匹温顺的马，笑着交待：“姜姐姐，你别怕，我马术不错，会保护你的。”
    姜嬿勉强笑了笑，轻轻拨马朝林子里去了。
    她的马术还是吴钧教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加上吴钧没耐心，魏王府的女郎们又经常笑她胆小，是以她只骑过一两回，溜马没问题，不敢疾驰。
    王晗珠就不一样了，五岁起就赖在卫辰怀里骑马，什么样的烈马没见过，控马之术得两位哥哥真传，早已炉火纯青。
    此刻看姜嬿小心翼翼，生怕惊马似的，心中油然生出一种优越感。
    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个姜嬿哪点能比过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