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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怪物亦有情 > 第1章 归京怼天子

第1章 归京怼天子

    守安三年,春波浩渺之际。
    浩浩荡荡的大军抵达京城,激起一阵尘土。
    “你让让,我也要看。”
    “哎呀,别挤!”
    “摄政王殿下在哪儿呢?”
    “不就在那儿,那个领头的骑白马的就是。”
    街道上人声鼎沸,人群挤挤攘攘,争先恐后想要一睹摄政王殿下的风姿。
    大卫的摄政王殿下可是个了不得的妙人儿。年仅十三就代父挂帅,不仅没败,还大获全胜。十五岁时被先王破例封为异性亲王——宁亲王。十七岁被当时将逝的先皇封为摄政王,代掌国政。
    上战场九年,从无败绩。
    大军止步在城外。一女子骑着骏马悠悠行至城门,身后还跟着几位披甲戴麟的将领。
    “摄政王殿下,恭迎您回京。”守门的将士神情激动,他向女子致以最高的军礼。
    女子便是大卫神乎其神的摄政王殿下——林安。
    林安穿着一身绯色劲装,三千青丝被拢在脑后用红带扎成利落的马尾。
    眉若远山,眼如流水,薄唇唇色稍浅,本是极为平和的长相,但偏偏有一双极黑极亮宛若夜色中沉寂的海洋一般的眼眸。她神情冷淡,凤眸微眯,眉目间尽是久经沙场的杀气。平和气质全无,取而代之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冷漠、高傲。
    林安微微颔首,后又转眸看向城门。
    她已经四年没回来了,
    林安眼底浮起淡淡兴味,她微微侧头,心中想着——
    终于到了算总账的时候……
    白马扬鞭,尘土激烟。
    此次回京述职的地点安排在议政堂,林安待内侍高声通报后,缓步走进殿内。
    殿内文武百官无一缺席,分立在朝两侧。
    天子坐在龙椅上,神情是和林安如出一辙的冷淡。他垂眸望向林安,问道:“爱卿想要什么赏赐?”
    林安勾起一抹笑容,她并没有行礼,而是静静站在殿中。她的眼神与天子交汇,两人气势上处于伯仲之间。
    良久,林安身后的将领因皇帝之威全部跪地谢罪,林安才启唇:“陛下,臣想要启用新政。”
    清冷的嗓音响起,其内容令本就寂静的议政堂更甚以往。
    新政乃先皇卫仁宗启用,无数朝臣皆对此不满,当今陛下于守安元年,他刚登基时便废除了新政。
    “此事容后再议。”天子扫视了一眼渐起纷乱的大殿,回复道。
    “那就算了吧。”林安眼波流转,似笑非笑的凤眸盯着天子。
    “陛下,臣想要谏官这职务。”
    林安话音刚落,天子便忍不住再次询问了一遍。
    “谏官,爱卿……确定吗?”
    “当然。”
    林安敛眸,阻挡了天子的探究。
    “传朕旨意,兼任摄政王林安为御史阁谏议大夫。赐万两黄金,千卷丝绸,追封其父为一品公,封号镇北。”天子问道,“众爱卿可有异议?”
    朝中静默,林安轻声道:“臣有异议。”
    天子:……
    无奈的神情一闪而逝,天子询问:“爱卿有何异议?”
    “追封摄政王之父为一品公不妥。摄政王本就势大,追封其父功高盖主。”林安淡声道,“而且其父生前功绩无法比肩王侯,若封,其他大臣何以处之?”
    众人不禁将目光移向林安,刚刚他们听到了什么?摄政王林安说不追封其父以免她自己功高盖主?
    “爱卿可有功高盖主之嫌?”
    “有。”林安颔首。
    “那爱卿说说你有何嫌。”
    “为官八载,屡建奇功,甚至到了封无可封之步,这为一嫌。‘摄政王民心所归’这谣言为二嫌。摄政王手握百万大兵,这为三嫌。”林安很平静,仿佛话中说的就不是她自己,而是什么无关紧要之人。
    “爱卿意欲何为?”
    “废官。”
    话音刚落,大殿喧腾。
    天子猛地一拽衣摆,他惊怒,“荒谬!摄政王乃多大的殊荣林安你不知道吗?怎能说废就废!”
    “那一国之母有多重要,陛下也知道吧,怎能说废就废。”林安依旧慢条斯理,“怎么着陛下也得等臣回来吧。”
    天子蓦然熄声,良久他才艰难地道:“哪是朕不想等你回来。”
    “你可知你妹妹她做了什么?”
    大卫皇后,林氏女,为摄政王林安同胞妹妹。林安自幼最为疼爱妹妹,疼爱到可谓是放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都怕化了。也可以解释为何林安会有这般举动了。
    “陛下,的确不妥啊。”资历最老的那位内阁阁老颤颤巍巍走出来,他躬着身子行了一礼,“皇后乃先帝亲封,且……”
    没等阁老说完,林安一摆手,制止了他。
    她咄咄逼人:“她可杀了陛下?”
    “她可反七出之条?”
    “她可干政?”
    一连几个问题,问的天子哑口无言,他翕动一下双唇,“朕不爱她。”
    “那您爱谁?”林安将碎发撩至耳后,她微微勾唇,眼底满是嘲讽,“当年不是陛下您亲自求娶得家妹吗?”
    “的确是……”
    “那您再好好想想吧。”林安打断天子的话语,她道,“请允许臣进宫见见臣妹,以慰相思之苦。”
    说完不待天子作答,便大踏步离开了。
    离去的背影骄傲,林安依旧风姿绰约,依旧风华绝代。
    良久,天子叹了一口气,微不可闻。
    林安走在宫道上,两侧朱墙绿瓦疾速消逝在眼底。林安面色依旧冷淡,只有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兴味。
    她当然知道当今天子爱的人是谁。说来这件事便觉荒谬。
    林安四年前离京时后回到大漠便在梦里经历了一段人生。
    人生亦是林安,但不似现在这般,那段人生漫长且幽寂,苦涩难以言喻。林安从未经历过如此。只能归咎于神佛。
    含着涩意、心口如被针刺了一般,林安忍着无趣像只木头人随记忆经历往事。
    最终的最终,无二感,心中只余空落。
    人生五十年,痛苦五十年。因为一次误会,她的妹妹被磋磨致死,而她诸多原因,耗尽一生也只得玉佩染血、青衣半缕。
    说起误会,更觉难以接受。
    当今天子十五岁,还是太子时被一个小姑娘从盗匪手中救下来。他一见倾心,可惜后来无缘再见。他想找到小姑娘,但小姑娘蒙了面,他只能靠小姑娘腰间的玉佩辨认。
    而那玉佩,传闻乃林家世代单传。
    传闻并不是事实,其实这玉佩每一个林家人都有一个,乃林家先祖铸就,既是身份象征,亦是提醒爱国的信物。
    太子找上门来,林安无法拒绝。便只能任由两人认识,刚巧,如今的皇后,当时的林家二小姐林和那时腰间便挂着这玉佩。
    就这样,太子请求先皇仁宗陛下赐婚给他和林和。
    太子寻错了人,因为林和天赋不佳,武功并不出众,难以将其从盗匪手中救下来。
    真正救他的人,真正令他恋慕的小姑娘是林和的亲姐,如今大卫无人不晓的摄政王——林安。
    七年夫妻,仅因此就折磨小和两年,五岁的亲子被漠视,沦落到与狗争食的地步、刚出生的孩子亲手扼死、小和闺中好友被轮番……还让小和亲自看着……
    不仅如此,还逼迫小和寻她,让她入宫服侍,他也配!记忆中林安做了许多,甚至违背祖训揭竿造反,但最终都是无用功。江山赢得,她的妹妹却再也回不来了。满殿孤寂,她身边空无一人。
    何等荒唐?使得认定人生荒谬的林安都忍不住想同记忆中那抹绯色身影一样揭竿而起。
    可惜当时先皇刚刚离世,外乱频生,大卫不能再出内乱。不然,她的妹妹说什么也不能等到天子继位被封皇后后,如今又被废后之时。
    林安踏进凤鸾宫大殿,清退院中服侍的人。迎面而来一个眉眼清丽的美人。美人与林安相貌一般无二,只是眼眸如清泉,眉眼萦纡着平和之气,气质与林安截然相反。
    她正是林安的同胞妹妹——林和。
    林和见到阔别四年之久的姐姐,泪一下便沾湿睫羽。她小跑到林安跟前,四下打量一下,含泪叹道:“瘦了,还黑了。”
    林安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容,手上却是没留手,熟练地赏了林和一个“爆栗”。
    “四年没见,看到我你就这样?”林安故作委屈,“姐姐在边关可想你的紧呢,都给我饿瘦了。”
    林和看到姐姐冷淡的眉眼做这般,忍不住破涕而笑,“阿姐!”她扑进林安怀里。
    “好了,在这儿像什么话。走,咱进去。”
    姐妹俩走进寝殿,坐在软塌上闲话家常。
    林安趁着这时打量了一下屋子,与四年前相较,器具虽没少,但看得出来落了些灰,藏品变为寻常物,档次也掉了。
    她冷笑一声,对着妹妹道:“宫里下人用的可还顺手?”
    “不顺。”林和听到这话题,也没掖着藏着,“用的男人也不顺。”
    “原本看着卫璟人模狗样的,还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些年表现也挺好。结果呢?人渣一个。”林和倒苦水一般将心底的委屈全诉说出来,她知道,她的阿姐会一辈子护着她。
    “要不是为了弋儿,我早就跑了!”此番话豪情壮志,林安忍不住靠在林和肩头吃吃笑了,只是,谁知?侧过去的眼神中冷意浮沉,眸中无波澜的海面渐渐冻结成冰川。
    她原是戴着面具在做戏。可惜掩饰的很棒,林和毫无察觉。
    一会儿,林安回道:“就你这武功,还跑?别跑到人家眼皮子底下了!”
    “阿姐!”两人又笑闹起来,良久,林安正色道:
    “与他和离,带着弋儿跟我回家吧。”
    “这可能吗?”哪怕林和性格本就跳脱,她也没想过这样的结果。与一国皇帝和离,这也——
    太刺激了吧!
    “走,我们现在就走。”说完,林和风风火火拉着林安就想出去,林安眉眼含笑,一反之前冷淡。不,不如说,见到林和就一改往日。她跟着林和一起奔跑。
    蓦然,手被扯住。林和停了下来,她并不是想问这件事会对林安造成什么不利的影响吗,她知道,她的姐姐不打没准备的仗。哪怕敌军胜我军千万人,她也一定心中有成算,有把握。
    “阿姐,你还记得崇耀殿的路线吗?”
    林安、林和的父亲让她们自幼习武,哪怕不上战场,心中也知事。但教了她们一年后,便放弃了对林和的教导,原因并非是林和天赋不佳,而是林和如今暴露出的毛病。
    这毛病自小便有,难以治愈,那便是——路痴。
    “你还记得,我已经四年没回京了吗?”林安取出一方手帕,轻轻为妹妹擦拭额上细细的汗珠,她闻言轻轻点点林和的额头,语气带些疑惑。
    “阿姐自幼过目不忘,怎会因四年之隔便忘了。”林和斜睨林安一眼,面上满是“你骗不了我”的得意。
    “该不会你这段时间没出殿门,是因为没人带你认路吧?”林安调侃道,“难道你没告诉弋儿她的母后不识路?”
    林和:……
    “阿姐!”娇嗔传入耳,林安微微湿了眸,她想着。
    一墙朱红,隔了一个少女的鲜活。还有三个月,只剩最后三个月了…这世道要被搅得更乱才行啊,她不会再只留一块染血的玉佩了。
    林安揉了揉妹妹柔顺的青丝,道:“之后让你晏哥给你和弋儿做桂花糕。”
    “阿姐,我觉得晏哥还需要再做一笼翡翠虾饺。”林和抚了抚腹部,“我现在是两个人哦,孩子喜欢。”
    “我看是你喜欢,小馋鬼。”
    春末盛阳正烈,蝉鸣合奏,金钗、银冠熠熠生辉。
    摄政王府,一位眉眼清绝的青衣男子倚着软塌看着兵书,单手敲击着桌子,蓦然,他似察觉到什么,微微蹙起眉,“怎么命数又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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