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为明的目光垂下去，声音比之前更低了：“那份样本是我借出来的，但不是我自己要借的。当时结案的时候，王立林有一天找我，说那批物证需要‘复核整理’，让我去物证库走手续，借出一批材料。我当时没多想就办了，借出单上我签了字。可后来要归还的时候，王立林说那份样本已经‘处理完了’，不用还了。”
“他说的是‘处理完了’？”
江一鸣追问道。
“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李为明抬起头，目光里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说道：“我当时愣了一下，想问他是哪种处理方式，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那时候我已经学会了一件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知道的别知道，知道得越少，对自己越安全。”
谈话室里安静了很久。
江一鸣的目光落在李为明脸上，那上面有疲惫，有愧疚，也有终于卸下重担后的坦然。
“李为明同志，你今天的配合，组织会充分考虑。”
江一鸣的声音沉稳道：“后续的调查还需要你继续配合。如果还有其他你知道的情况，随时可以补充。”
李为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江一鸣站起身，朝赵建海示意了一下，两人一起走出谈话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的那一刻，赵建海低声开口：“厅长，李为明说的这些，足够启动正式调查程序了。”
“还不够。”
江一鸣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说道：“他说的这些只是佐证，真正能钉死这桩案子的，是孙铁的口供和那份失踪的物证。现在孙铁翻供，物证也已经不在了，这两条线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干扰。”
“那您的意思是……”
“先稳住李为明，别让他跟外界有任何联系。我总感觉他还有事没说出来，或者说，他还在担心。必须想办法让他彻底放下顾虑，把全部真相讲出来。”
江一鸣说道：“让他看到希望。”
赵建海点了点头，说道：“我和他一起共过事，我在想办法劝劝他。”
“好。”
江一鸣刚回到办公室，陶政的电话打了进来。
“厅长，您料事如神。”
陶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凝重，汇报道：“孙铁的母亲那边确实有人接触过。我们的人到下塘镇走访时，有村民反映，前两天有个开外地牌照车的中年男人来过，在孙铁母亲家待了大约一个小时。据邻居说，她这两天明显不一样了，说话语气硬气了不少，有人问她儿子的事，她说‘我儿子是被冤枉的，有人在帮他打官司’。”
江一鸣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车牌照查到没有？”
“查到了，是一辆租来的车，登记的租车人是假身份。但我们调了沿途监控，初步锁定了那个人离开云岭州后的去向，他往江城方向来了。”
“继续追这条线。找到那个人，弄清楚是谁派去的、给了多少钱、承诺了什么条件。”
江一鸣说道。
“明白。”
随着时间的推移，柳河苑一案并没有太大的进展。
为此，雷亮借助江一鸣汇报柳河苑案进展的机会，在省委会议上对江一鸣发难。
“江一鸣同志，柳河苑一案，省委很关注，群众也很关注。”
雷亮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说道：“当时省委相信你的判断，听了你的建议，同意对柳河苑一案进行重新调查。可现在呢？时间一天天过去，进展却寥寥无几。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是人的能力不足，还是案子压根就不存在所谓的冤情，根本查不出什么来？”
雷亮的问话带着明显的质疑和施压，让在场不少人面面相觑，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江一鸣。
江一鸣神色平静道：“雷书记，柳河苑案之所以进展缓慢，恰恰说明它不简单。毕竟这起案子背后牵扯的利益链条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已经足以证明原审存在重大瑕疵，但要让真相完全浮出水面，还需要时间。雷书记，您比我更清楚，越是复杂的案子，越不能急功近利。一旦操之过急，反而容易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幕后黑手缩回去。”
雷亮冷哼一声，目光如刀：“时间？江一鸣同志，群众等不起，省委也等不起。你总说需要时间，可总得有个期限吧？总不能无限期地拖下去。我建议，最多再给你一个月时间，你必须拿出实质性的突破，否则，省委应该重新评估这个案子的调查方向。同时，追责也必须提上日程。这不是针对谁，而是对组织、对群众负责。”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杜家乐出声制止了雷亮的进一步施压：“雷书记，柳河苑案的具体进展，江一鸣同志已经汇报得很清楚了。调查工作本身就有其客观规律，不是靠行政命令就能加速的。我们既要对群众负责，也要对法律负责，更要给办案的同志留出必要的空间和时间。”
杜家乐的话不轻不重，却像一盆温水浇在烧红的铁板上，让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动了几分。
大家都知道，杜家乐这是在给江一鸣撑腰。
雷亮不再言语，但眼神里的锋芒并未收敛。
这场会议在暗流涌动中落下，虽然杜家乐暂时替江一鸣挡下了雷亮的攻势，但压力并未真正消散。
江一鸣也知道，这次杜家乐可以帮他挡下，如果再不破案，下次杜家乐就无法继续替他挡了。
他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否则不仅自己会陷入被动，连杜家乐也会被牵连。
好在，江一鸣刚回到办公室，就有好消息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