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命妇朝拜(第1/2页)
高无庸将整件案子的来龙去脉禀报得明明白白。
预想中的龙颜大怒全然没有出现。
胤禛脸上只剩一片沉沉的倦怠,连日祭天祭祖、操持大典本就耗尽了心神,如今撞上这场拙劣又可笑的刺杀,连发火的力气都没了。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小禄子、剪秋,即刻赐死。乌拉那拉氏,打入冷宫。”
话音落,他转头看向身侧昏昏欲睡的穆宁,轻声询问:“皇后以为如何?”
穆宁此刻困得脑袋都快要耷拉下来,眼皮重得抬不动,眼神发飘,轻轻摇了摇头,半点争辩斟酌的力气都无。
无事便可,了结便罢。
胤禛见她没有异议,接着吩咐:“先封锁景仁宫,任何人不得出入、不得觐见。七日之后,再将乌拉那拉氏正式迁居冷宫,别扰了典礼。”
“奴才遵旨。”
高无庸躬身领命,转身退出去处置一应后续事宜,殿内再度恢复安静。
风雪敲打着窗棂,簌簌作响,衬得大殿愈发空旷冷清。
胤禛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悔意与疲惫,低声道:“朕当初,就不该放乌拉那拉氏出来。”
穆宁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柔声宽慰他:“那是太后的遗旨,临终嘱托,情理两难,皇上本就不好执意拒绝。好在只是一场闹剧,没出大乱子,也算万幸。”
胤禛沉默了两息,看着空荡荡的膳桌,又想起方才胆大包天的宫人,语气带着几分费解:“朕实在想不通,这宫里的太监宫女,当真都是这般不怕死的吗?”
“诛九族的大罪,发生了多少次了?
他们竟全然不知敬畏。”
听着他满心疑惑的感慨,穆宁心头莫名一松,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终于不对劲了吗?
这哪里是规整严谨、人人惜命的真实大清,这是剧情大于天理、执念大过性命的影视剧世界。
剧中人为了恩怨、为了执念,什么诛九族、什么生死荣辱,统统抛之脑后。
正常人的生死利弊,在这个世界,根本行不通。
胤禛没有继续纠结那点疑惑,只当是深宫人心叵测,只是几次巧合罢了,再多追究也没有意义。
他目光落在乐怡身上,语气平和开口:“今日之事,有功,该赏。”
乐怡连忙躬身垂首,态度恭谨又惶恐:“奴婢不敢当赏。今日是奴婢失手摔落汤碗,按理本当受责罚,皇上与娘娘不曾降罪宽恕奴婢,已是天大的恩典,奴婢万万不敢再领赏赐。”
胤禛看她这般谨小慎微、知礼守分的模样,便不再强求。
这个宫女是穆宁自小带在身边的贴身陪嫁,是她最亲信的心腹,有穆宁在一日,便绝不会亏待她,赏与不赏,本就无关紧要。
不多时,御膳房重新赶制的晚膳被送进坤宁宫。
只是几番折腾、查案问话耽搁许久,早已过了用膳时辰,满满一桌菜式端上来,已然彻底凉透,热气半点无存。
这次所有饭菜汤水,皆由试菜太监逐一查验,确认无毒,才端了上来。
二人折腾了整整一日,早已又累又饿,身心俱疲。
也顾不得饭菜寒凉,相对落座,默默拿起碗筷,简单地用了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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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草用完微凉的晚膳,压在身上一整天的礼制规矩才算结束。
穆宁终于得以换下那套沉甸甸,压得人肩背发酸满身燥热的皇后朝服冠冕。
繁琐的礼服褪去,换了一身轻便柔软的寝衣,整个人才算活了过来。
夜里帝后二人并肩躺在坤宁宫的御床之上,没有闲谈,各自累得筋疲力尽,背对背躺着。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齐齐叹了一口长气,将整日的疲惫、糟心、劳累尽数吐尽。
不过两息的功夫,一左一右两道绵长的呼吸响起,两人双双沉沉睡死过去。
今天,实在是太糟糕了。
然而第二天,穆宁依旧半点清闲不得。
当年她册封皇贵妃时,只需接受六宫妃嫔跪拜请安便算礼成,工序简单,耗时也短。
可中宫皇后的规格截然不同,天差地别。
今日是皇后受内外命妇朝拜的正日子。
京城所有宗室福晋、皇室公主、宗亲贵妇,以及朝堂上从一品至九品所有官员的诰命夫人,尽数依时入宫,齐聚坤宁宫外,等候朝拜中宫。
整套礼制严苛盛大,所有人统一制式吉服、规整头饰,分批入殿,向端坐上位的穆宁行六肃三跪三拜的大礼。
这一整套礼,是大清皇后独有的尊荣,对于穆宁来说却是一种折磨。
好在这份差事不算费神。
全程无需穆宁说话,无需她应酬,只需要端端正正坐在凤位上,保持端庄仪态,来人跪拜便微微颔首、浅淡微笑即可,像个精准运转的机器人,重复着一模一样的动作。
一拨又一拨命妇列队进殿、行礼、退下,络绎不绝,一眼望去满宫诰命夫人,人脸换了又换,个个端庄恭敬,看得穆宁都脸盲了,压根记不住谁是谁。
久坐更是磨人,从晨光微亮坐到日头偏中,屁股都麻了。
就在穆宁几乎快要撑不住、表情都快要笑僵的时候,最后一批命妇行礼告退,司仪高声唱喏礼成。
最后一批命妇退出宫殿,坤宁宫总算安静下来。
穆宁浑身筋骨又酸又僵,腿脚麻得几乎迈不开步子,由乐怡和木槿一左一右轻轻搀扶着,慢慢挪回内殿寝房。
殿内没了外人,她懒得维持半分皇后仪态,抬手就想去扯身上的吉服衣襟,只想赶紧把这身规矩沉重的衣裳扒下来。
乐怡和木槿连忙上前,一左一右伺候着,熟门熟路替她卸去头上钿子、摘去珠翠,褪去吉服。
不过片刻,厚重礼服尽数褪去。
穆宁只穿着一身柔软宽松的素色寝衣,身子一软,直接倒在软榻上,四肢摊开,半点形象都没有。
她埋在软枕里,恹恹地哼哼唧唧:“不行了,我的身子还在这儿,灵魂早就累得飞没影了。”
乐怡和木槿早就习惯了自家娘娘这副模样,闻言只是无奈笑笑,也不接话,安安静静上前收拾散落的珠翠首饰、叠好规整的吉服,又小心将贵重的朝冠妥善收纳起来,有条不紊打理着殿内琐事。
这时乐青缓步走来,怀里抱着一床锦被,轻轻弯腰盖在穆宁身上,连边角都细细掖好,生怕她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