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日繁礼落幕,天边已然染遍熔金晚霞,暮色温柔漫入宫阙。
依照婚俗规制,温以缇当启程归返温府,做婚前最后一夜待嫁备礼。
临行之前,温以缇俯身呈上一物。
那是一卷裁制规整的素色云纹笺纸,细细卷成一指粗细的小筒,外缠一圈绯红细绒线。
赵皇后望着那小巧的纸卷,眼底含着笑意,温声打趣:“神神秘秘的,这是藏了什么好东西?”
温以缇浅笑温婉:“皇后娘娘送了臣大礼,而臣无以为报,聊表寸心,愿娘娘心想事成。”
赵皇后抬手接过,指尖轻轻摩挲绵软纸页,眸光温柔笃定,“好孩子,往后无论风雨起落,本宫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这句话别有一番深意,温以缇微微一怔,心头随即敛衽浅笑,郑重颔首应下。
辞别帝后,温以缇移步出宫,登上宫中送嫁銮车。
车驾极为华贵,通体黑漆鎏金,车厢雕缠枝瑞莲、双喜流云纹样,四垂绯红绫罗帷幔,边角缀着细碎珍珠与琉璃坠子,随风轻晃,叮咚作响。
车前由两对锦衣内侍引路,宫灯高挂,仪仗整齐肃穆,是皇室出嫁的顶配规制。
銮车之后,车马队伍浩浩荡荡绵延数街。
紧随其后的,是宫中各局清点的御赐珍宝、帝后封赏的锦罗绸缎,还有各宫嫔妃精心筹备的添妆礼,箱笼叠叠,封红覆彩,件件华贵精致。
这一批赏赐随她一同归返温府,余下宫中封存的重礼,将待明日大婚吉时,与皇宫仪仗一同送往安远侯府,成就双路出阁、双喜临门的绝世体面。
长街之上,晚霞铺地,百姓纷纷驻足围观,望着声势浩大的皇家仪仗,人人面露惊叹。
有人纷纷议论:“这么大的排场,不知是哪位公主大婚?”
身旁有人低语解答:“是温大人!”
众人愈发疑惑:“温大人大婚定在明日,怎会今日便出宫归府?”
终于有知情者缓缓道出缘由:“你们不知,温大人是陛下与皇后破格恩宠,特许宫中备嫁、归府待亲,是百年难遇的无上殊荣!”
一语落地,满街百姓哗然惊叹,人人心生艳羡。
此番温以缇乘着皇家仪仗回府,规格非同寻常,温老太爷领着阖府上下,早已候在府门前恭迎。
一身县主朝服的温以缇缓步走下銮车,温家众人齐齐躬身,高声行礼:“恭迎清宁县主回府。”
县主乃是朝廷册封,属于“君”,礼制高于寻常,纵然温老太爷既是家中长辈,官阶也不低,依规矩也必须先行礼。
自受封县主那日起,温以缇便完成了身份的蜕变,亲缘之外,更多了一层皇家册封的尊贵体面。
温以缇鼻尖一酸,眼眶泛红,实在不愿看着至亲对自己行大礼。
可皇后特意指派前来主持礼仪的范女官轻轻拉住她,正色提醒:“县主万万不可,这是礼制规矩。”
无奈之下,温以缇只得静静受完家人们的大礼。
礼毕,她立刻快步上前。还未等她开口,家中几位妹妹便一窝蜂围了上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二姐姐,这身朝服也太好看了!”
“可不是嘛,如今贵为县主,气度都不一样了。”
“二姐姐,身子可都调养好了?”
家中几位兄长也站在一旁,目光里满是关切。
一时间府门前暖意融融,气氛格外热闹。
崔氏、孙氏一行人也陆续从后面的马车下来,拨开人群叮嘱道:“都别堵在门口,先进府里慢慢叙话。”
不远处,锦阳乡君攥紧了手中丝帕,指节泛白,下唇几乎被自己咬破。
她死死望着人群中备受簇拥的温以缇,心底翻来覆去只剩不甘:凭什么?凭什么一个外姓臣子之女,能获封县主尊位?
她本是正统萧氏宗室血脉,到头来却只得了个地位低微的乡君,怎么都比不上温以缇,凭什么!”
温老太爷见状含笑抬手,吩咐管家,后者立即应声,遣一众小厮上前,对着沿街围堵的百姓高声道:“诸位乡邻,今日我温家县主大婚在即,这几日但凡前来道贺者,皆可领取喜钱,共沾喜气!”
话音落下,一众小厮捧着成堆铜板四散分发。
百姓们欢声鼎沸,纷纷拱手道贺,满口皆是吉利祝词。
拥挤的人潮瞬间被喜事吸引、自行散开,温以缇一行人这才得以入府。
府外喧闹散尽,不远处一辆马车之中,赵锦年静静望着温府方向,淡淡吩咐:“回程。”
墨风当即应声。
一旁的赵芜垂着小脸,闷闷不乐,满心皆是想见温以缇的急切。
赵锦年看在眼里,温声安抚:“再忍一日,明日你便能见到母亲了。”
赵芜依旧赌气别过头,不愿应声。
墨风在旁笑着劝解:“侯爷不懂小公子的心思,他是太过惦念夫人。不过是个孩子,此刻上前相见,也出不了什么差错。”
赵锦年轻轻摇头,神色认真:“正因他年幼天真,此刻现身,反倒徒生是非。今日是她归家团圆的日子,不该被旁的闲话搅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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