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温度下降至八度，大樟树总部基地边缘城围墙的水位线也下降到了二十五米。
    浸泡了多日的智能移动闸刀，终于露出水面。
    何兵得知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带着智能移动闸刀的维修检查人员来到了边缘城围墙。
    雨中。
    何兵看着露出水面的移动闸刀，由于闸刀凸出在围墙上，洪水退去后，上面还挂着不少垃圾。
    王城看着下面的智能移动闸刀，开口问道：
    “何部长，要不要先开机检测一下运行状态？”
    “不行。”何兵摇了摇头道：“先打开下面的平台，检查里面是否被水淹了，如果被水淹了，先排水。”
    “然后检查受损情况，现在开启，很容易出现大面积短路故障，导致系统性崩盘。”
    说着，他正式下达命令：
    “通知所有检修人员，去围墙下方的平台检查设备机组，该要更换的更换，该要维修的维修。”
    “是。”王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去安排。
    等到王城离开后，何兵探出头，用强光手电筒照射下面的智能移动闸刀。
    下面的刀片在第五代升级的时候，都换成了韧性更强的锰钢材质，防腐性也较强。
    此时洪水退去，暴雨击打在这些刀片上，叮当作响。
    只是这些刀片与刀片的连接处，卡着许多树干。
    如果是在运行状态，这些树干会被甩下去。
    但现在无法确定智能移动闸刀电路系统的故障情况，只能先检查，然后再进行维修
    ........
    大樟树边缘城南区。
    三组维修组全员，戴上了上面下发的A级防护服，面罩、滤毒罐、橡胶手套，全部到位。
    六人乘坐电梯，来到了第三层智能移动闸刀机组设备区。
    这些智能移动闸刀都需要电力驱动，就必须要用到蓄电池。
    而且还有其他支持设备。
    这些东西全都放在了围墙墙体里面，在围墙墙体中，有一个巨大的空间。
    此时此刻，他们就站在进入智能移动闸刀设备区的入口大门处。
    组长葛旭看向周围的组员，提醒道：
    “都给我做好防护，待会别乱碰东西，听到没有？”
    “知道啦。”
    .......
    葛旭扣上面罩，亲手拧开了检修舱门的锁扣。
    舱门是厚重的铸铁结构，表面涂着防锈漆。
    锁扣已经锁死，他用了半根撬棍才把它别开。
    “妈的！”
    “都退后。”他回头喊了一声。
    身后的维修队员应声往后退了两步。
    葛旭深吸一口气，双手扣住舱门的把手，腰部发力，猛地往外一拉。
    舱门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紧接着，一股夹杂着淤泥、铁锈腐烂的线缆绝缘层和某种说不清的化学物质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迎面扑来。
    地上，泥浆也跟着涌了出来。
    这些泥浆从门缝里缓慢地、粘滞地往外挤。
    随着整扇舱门被泥浆的推力顶开。
    各种杂物，那些断裂的线头，塑料壳的碎片，还有锈蚀的螺栓。
    “我草！”
    葛旭赶紧倒退两步，看着那泥流涌过来。
    突然。
    他注意到泥浆里有一层油膜。
    “完犊子了！”
    “电机润滑油和液压油从设备里都泄露了。”
    “组长，这里面受损太严重了，这可咋整啊！”身后一个年轻维修员低声说道。
    葛旭脸色阴沉没说话，举着手中的探照灯往里面走。
    在灯光照耀下，原本黑暗的闸刀设备室的一切展现出来。
    遍地泥浆，靠近外部闸刀的位置，更是有高达一米多的泥浆。
    葛旭没管其他部件，踩着泥浆，跑到里面。
    将灯光照射在平台最深处的那排架子上。
    八组固态电池模组东倒西歪。
    葛旭看到它们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只见这些固态电池模块机组外壳的铝合金面板上全是泥。
    但真正让他有些头疼的，是那些模组的外形。
    每一组的外壳都鼓胀得变了形，原本平整的顶盖向上隆起，边角处甚至出现了裂缝。
    还有几组的泄压阀已经弹开了，阀口周围糊着一圈白色的粉末状物质。
    被泥水泡过之后变成了粘稠的糊状物，沿着外壳侧面淌下来，在泥浆表面结成一片灰白色的壳。
    “外壳变形了。”老技术工老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内部产气了。”
    葛旭点了点头，朝着机组走近。
    仔细查看，灯光透过外壳上一条被鼓胀拉裂的缝隙，他看见里面的电芯堆叠结构已经完全乱了。
    原本一层一层压得严严实实的电极片和电解质膜，现在像被水泡烂的书页一样。
    有的地方甚至鼓成了一个个拳头大的气泡状突起。
    老周也跟了过来，提醒道：
    “组长，有毒小心！”
    “硫化物电解质吸水之后释放硫化氢。”
    “我知道。”葛旭抬起头警告其他人到：“都注意点，别中毒了。”
    突然，老周看向架子下面，眼神一凝：
    “组长，你看阀口周围那些白色东西，好像是被气体带出来的水解产物。”
    葛旭听到他的提醒，眼神跟着他的手，移动到模组下面的架子。
    只见架子下有一层薄薄的暗色液体，和泥水混在一起。
    液体从模组底部的密封垫圈处渗出来，沿着架子往下滴，在泥浆表面汇成一小片发亮的积液。
    积液边缘，一些针状的结晶正在缓慢析出，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微光。
    这些白的结晶就是，就是水解产物。
    葛旭头疼道：
    “老周，这下我们有的忙了。”
    “电解质浆液渗出来了。”
    “这下这些电池全都报废了。”
    整个平台里弥漫着那股甜腻中带着刺鼻气味的气体。
    即使隔着滤毒罐，葛旭也能感觉到鼻腔深处一阵阵发酸。
    那是硫化氢的味道。
    固态电池的原材料硫化物电解质遇水会迅速反应，释放出硫化氢。
    在密闭空间里，这种气体的浓度已经高到足以在几分钟内让人失去嗅觉，十几分钟内让人昏迷。
    老周站起来，用灯光来回照射这些固态电池机组。
    开口道：
    “八组全废了。”
    “这八组电池，唯一还能用的部分就是外面的铝合金壳。”
    “唉......”
    葛旭呆呆地看着那排被泥浆和电解质浆液包裹的电池模组。
    它们曾经是整个围墙防御系统的能量心脏，能在断电时支撑闸刀全速运转二十四个小时。
    而现在，它们是一排装满剧毒水解产物的密封罐子。
    “看看其他的。”
    他转身又去检查其他设备。
    在他检查之下，心情愈发沉重。
    伺服电机的散热鳍片之间塞满了泥，只露出半截接线口，报废！
    传动轴的轴承座已经完全被淤泥淹没，报废！
    最触目惊心的是控制柜。
    控制柜柜门有的被水压冲开，里面塞满了泥。打开柜门后，里面的PLC主板，芯片引脚之间全是淤泥，继电器模块歪倒在导轨上。
    报废！
    报废！
    报废！
    检查下来，基本上看到的设备部件都报废了。
    艹！
    检查完受损情况后，葛旭看向老周道：
    “我去向上面汇报，你在这边先带着处理。”
    老周忍不住问道：“这特么都这样了，咋处理？”
    组长葛旭沉声道：
    “先干吧。”
    “先通风清理淤泥，把硫化氢排干净。
    然后一组一组拆，拆之前先用测温枪扫一遍，温度高于六十度的最后处理。
    拆下来的模组直接运到下面，让人专门挖个废料坑，挖深坑埋了，填土之前撒石灰。”
    “电池里的锂怎么办？”老周问。
    葛旭想了想：“先用沙土封，再覆土。石灰遇水发热，能加速锂的钝化。”
    老周点了点头，忧心忡忡道：
    “但清完之后，里面所有的设备都得拆。电机、控制柜、电池组、线缆，全部拆下来运出去。拆比装还费时间，因为螺栓全锈死了，得用切割机。”
    “这比重新安装还更麻烦啊.....”
    葛旭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但事已至此，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
    “对了，老周。”葛旭指着地面上的那些淤泥道：
    “清理的时候必须要戴防护手套和面罩。这些泥不能直接用手碰。”
    “行，我知道了。”老周摆了摆手。
    ........
    .........
    半个小时后。
    下面的检测情况汇报上来，王城也亲眼去查看了一番。
    他阴沉着脸，上了围墙十五号哨塔。
    “何部长，情况比预想的要更糟糕。”
    王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洪水最高淹到了将近四十米，闸刀轨道全段被淹，机组平台进了水。”
    “那些阻挡丧尸血肉尸块的挡板，在洪水淹上来的时候已经关闭了。”
    “但是，其他地方还是有很多缝隙，外面的洪水泥浆都涌进去了。”
    何兵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后问道：“主要都是啥问题？”
    王城迅速汇报道：
    “闸刀刀片没问题，但是刀片轨道里的精密滑块全泡了泥沙，需要花时间清理。”
    “传动系统。伺服电机进水短路，初步测了一下，百分之九十的电机绕组烧了。”
    “最要命的是机组平台的控制柜。”
    何兵闻言，从椅子上起来，问道：“控制柜怎么了？”
    王城苦笑道：
    “水是从线缆桥架灌进去的。”
    “PLC主板、变频器、继电器模块，全在水里泡了三天。
    这些电子件就算烘干，寿命和稳定性也大打折扣。
    还有平台里的备用电源组，锂电池模组进水后短路，把配电柜的断路器全烧了，整个外城围墙第三层的供电系统瘫痪。”
    何兵皱紧眉头，忍不住骂道：“这他娘的智能闸刀系统，和彻底报废了有啥区别？”
    “是啊！”
    王城摇头道：“就像是您之前说的，现在一旦通电就是全线短路起火。”
    何兵揉了揉眉心，大脑飞速运转。
    “你说说维修方案吧。”
    王城点头道：“我刚才上来的时候大概想了一下。”
    “目前所有伺服电机，全部换新，还有PLC主控模块和变频器组，配电柜里的断路器和接触器，控制线和动力线，电池组，滑块与密封件，液位传感器.........这些全都要换成新的。”
    何兵摆了摆手道：
    “行，既然有问题就换新的，就按照你的方案来。”
    王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库存，片刻后说道：
    “仓库里电机和PLC有备件，断路器够用。但线缆和密封件可能不够。”
    何兵说道：“仓库不够没事，待会我写个条子给你，你去工业部找刘部长，让他给你。”
    “行。”王城点了点头。
    何兵看向王城，询问他最为关心的问题。
    这个问题，也是这一次他过来检查之前，会长特意提过的。
    “你估算一下第三层移动闸刀，需要多久才能够恢复正常运行？”
    “这个....”
    王城沉吟片刻后回答道：
    “让所有维修人员进行工作，我算算......”
    他掰着手指，当着何兵的面计算时间。
    “清淤，起码需要一天。
    拆除损坏设备，一天总是要的吧。
    安装新电机和导轨滑块，一天。
    控制柜重新布线接线，两天。
    电池组和配电系统恢复，两天。
    最后调试和联动测试，至少需要一天。”
    “加起来一周左右。”
    “那是在人员充足、配件到位的情况下。”王城补充道，
    “如果线缆不够需要现做接头，或者调试中发现PLC程序因为断电丢失了参数，还得重新校准。出现意外的话，可能还要延迟几天时间。”
    “一周。”何兵重复了一遍，手指抓着头发，痛苦低鸣道：
    “这一周里，这段城墙的移动闸刀防御力等于零。”
    “我该怎么跟会长他们交代啊.....”
    岂料，王城又给了他一记重锤。
    “何部长，还有一件事。”
    “说。”何兵低着头，脑袋已经有些痛了。
    “平台里的温控系统也泡了，如果温度持续降低，降低到零下的话，对电池组也会有影响，所以得把通风管道和温控系统也一起修了。”
    何兵抬起头，眼睛满是血丝，骂道：“你就说一共要多少天能够修好移动闸刀！”
    王城仔细想了想，给出一个数字。
    “再怎么加快，也需要九天！”
    唉......
    “行吧，给你九天，尽快修复！”
    何兵满脸苦恼，这智能移动闸刀，虽然升级后更加智能了。
    但是由于系统复杂，所需要的设备也更多，一旦出现大故障，维修起来也更加麻烦。
    九天。
    他们还有九天时间吗？
    按照过往暴雨天灾的历史，一般在暴雨之后，用不了多久海洋中的丧尸就会大面积冲向人口密集的地方。
    他们大樟树总部基地，将会迎来巨大的麻烦。
    因为这一次，他们没有了智能移动闸刀。
    还有丧尸在海洋中浸泡这么久，发生了怎么样的突变，丧尸变得有多强，没有人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