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清夜朗朗。
    热闹过后一片狼藉。
    车辆远光灯照亮银白的水泥马路，路边几人冲车上的人挥手告别。
    “一路小心，到家了报平安啊！”肖顺尧大声道。
    车顺着山脚公路行远，炙亮的车灯在山间逐渐变小，遥遥如豆大的油灯。
    车上，几个女生意犹未尽地聊着晚上的游戏。
    “谁能想到林神竟然这么敢说啊，这说出去谁信啊！”
    光是想想这种看起来喝露水一样的仙人染上七情六欲，就带感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你们说，林神到底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啊？”有人问到。
    “和校花就很配啊！多养眼啊！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这对cp要是真的简直是颜狗的春天。
    “外形配有什么用啊……林神那么冷，校花那么傲，怎么走得到一起嘛？”有人分析，她说着开玩笑道，“照你说的，我看程安跟林神更搭呢，他俩走一起不更惹眼？”
    都是难得一见的帅哥，身高腿长的，比之一男一女更加抓眼。
    “一个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一个是活力四射的人间小太阳，太好磕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提起两人大家兴趣越发高涨。如今同性恋情已经普及，虽说z市并不如a市等大都市流行，但也绝不算少见。
    “啊啊啊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觉得！你们有没有发现程安转学过来之后，林神变化蛮大的？”
    “我上次还看到林蓦帮程安刷饭卡！”
    女生激动得仿佛看到霸总为心爱之人一掷千金的模样。
    “说起来，上次体育课，程安衣服忘拿了还是林神帮忙带回去的！”
    接下来大家全方位地将林蓦对待程安的特别之处进行了深入细致的分析，明明都是些同学间力所能及的小事，可经大家这绘声绘色的描述，就有了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特别是今天下午，你们不觉得林神反应也太大了吗？”
    “程安喝多了的时候，你看林神的脸色，我都怕肖顺尧小命不保！”
    “还有晚上，程安说经验丰富的时候，林神的反应也蛮奇怪的。”
    “对啊，程安解释来解释去也没解释个所以然，我当时就看到林蓦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了。”
    大家越说越激动，语无伦次地露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神色。
    “说什么呢？”一边打瞌睡的班长被他们热烈的情绪感染，凑过来道。
    女生们急于寻求更多的蛛丝马迹，把观察到的情况说了，期待地看着班长，希望他提供一点男性视角。
    “嗐，还以为你们说什么呢？”班长想了想道，“难道不是程安同学一直在攻略我们林神么？”
    一个女生高深莫测地笑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摆了摆：“nonono”
    “这只是表象，按照我博览群书的经验来看，我们林神明明是被程安吃得死死的。”
    她说完，一双双求贤若渴的眼睛盯着她。
    女生咳嗽一声，开始分析。
    “你们看啊，看似是程安一直缠着我们林神，林神一直在被动接受，可是越是被动，这主动权就掌握在别人手上啊，哪一天程安要是不主动了，急的铁定是林神……”
    这话说出来信服力就不强了，甚至因为过于离谱而让大家意识到臆想过度。
    “哎别笑啊，我这可是从无数本书上得出的真理！”
    “林小荷你看的什么书？怕不是被老师收掉的小黄书吧……”
    之前林小荷上课看课外书被老师抓到，因为封面上两个穿着裸露的男生，把四十几岁的化学老师都整脸红了，从此她看小黄书的名声便在班上流传起来。
    “闭嘴！都说了不是小黄书！”林小荷也不知是羞还是气的，一张脸通红。
    “快看，外面好多萤火虫！”有人叫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暂时忘记了八卦。
    车窗外，河谷里一闪一闪的荧绿色一片一片的仿若星河。
    夜晚的乡镇微风阵阵，沿着河谷的马路上，少年们前后三五成团慢悠悠地在河边漫步。
    “好多萤火虫！”不知是谁发出一道声音，大家都兴奋地跑下河边草地。
    肖顺尧冲大家道：“我带了塑料袋子，想抓萤火虫的可以来拿！”
    林蓦也停了下来，看向那个第一时间混进抓萤火虫的队伍的人。
    他很快便见那人抓到了一闪一闪的亮光。
    遥遥的，林蓦还能看到那家伙热心助人，逗得旁边的女同学们喜笑颜开。
    的确是很有经验。
    林蓦看了会，没有兴致再看，提步离开。
    程安没想到自己还有抓萤火虫的天赋。
    抓了好几只装在白色的塑料口袋里，一闪一闪的羡煞旁人。
    旁边一只也没抓到的同学见了，再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袋子，求程安帮他抓几只。
    程安自然不好拒绝，热心地帮大家抓了起来，等其他人都陆陆续续能自己抓到了，他才功成身退，打算拿着自己的战利品去邀功。
    然而等他转身一看，空空荡荡的马路边哪里还有林蓦的身影。
    他找到肖顺尧，问他人呢。
    “林神回了啊，走了得有十来分钟了吧。”
    程安失落的哦了一声。
    “不是吧，你是把自己当奶娃娃了，还是把林神当妈了……”
    程安瞥了他一眼，没什么兴致跟他斗嘴，“我先回啦。”
    肖顺尧看他有气无力的，倒是噎了一下，只好点点头，看他要走了，才忽然想起来道：“对了，晚上你跟林神就住下午休息那个房间吧，那个房间是双人间，你问问林神的意见呢？”
    程安愣了一下，想到什么，脸慢慢红了：“什…什么？我俩住？”
    天色太暗，肖顺尧没发现他脸红了，以为他不乐意，道：“没那么多房间啊哥哥，你跟林神说一下啊，多多包涵多多包涵。”虽然同学们走了一大半，但留下来的也还有八九个人，他们家只有几间客房，一人一间确实有些满足不了。
    程安哪里有不愿意，他高兴还来不及。
    只是……
    想到一晚上林蓦看他都好像不是很顺眼的样子，他又蔫了。
    祸从口出，偏偏他又解释不清楚。
    回到住处，程安刚进房间，就听到一阵哗啦啦的水流声。
    意识到是什么情况的程安小脸又是一红。
    他非常正直地想要退出去，却听水声忽然停了下来。
    留还是不留，这是一个问题。
    没等他决出一个决定，浴室门咔哒一声，穿着浴衣的人走了出来。
    发质极好的头发湿透，水滴顺着颈项流向不可见的地方，微微敞开的衣领露出漂亮的锁骨，让人想入非非。
    程安猝不及防见到这么一幅美人出浴图，非常不矜持地咽了下口水。
    “那个，我不知道你在洗澡。”他小声道，眼神飘忽，却又忍不住落在那个极其诱人的皮囊身上。
    林蓦看到站在门口的人，视线扫到他滑动的喉结处，半响，点点头。
    程安这时候脑子倒是灵光极了，看他都在这个房间洗澡了，自然是默认了两人住在一个房间，便没再说肖顺尧地安排，而是强装镇定道：“那我也去洗澡了？”
    言外之意，他可告诉你他也住这里了。
    林蓦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看到那明显有些紧张的人，嗯了一声。
    程安松口气准备去洗澡，这才想起因为沉迷美色而忘记的萤火虫。
    他将特意找肖爸要的玻璃瓶装起的萤火虫举起来，献宝一样送到林蓦眼前，“送给你。”然后哪壶不开提哪壶道，“你别不高兴了好不好？”
    “是么？”林蓦果然停下手上动作，奇怪道，“我什么时候不高兴了？”
    程安心道你都自己一个人先走了，还不是不高兴？
    不过这话可不兴说。
    “晚上是我说错话了。”程安犹豫道，问出口，“你是不是很介意啊？”
    他想清楚了，白霜降的事迟早也会被林蓦知道，他不想他误会，如果能早日说清楚，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我以前，不，那个其实不算是我，但我不知道怎么说，因为那也确实是我，”程安仿佛说绕口令般，绕了半天，才道：“追求过别人，你会生气吗？”
    “那个人叫白霜降？”
    程安骤然从林蓦嘴里听到这个名字，吓了一跳，“你…你怎么知道他？”
    他刚问出口，便想起下午那个梦。
    “我是不是说梦话了？”
    林蓦冷下来道，“你以前的事，不用跟我说。”
    程安想要解释的话被堵在嘴边，细想却也不知道该解释什么。只好呆呆地哦了一声。
    他把瓶子放在床头柜上，“那我去洗澡了。”
    不一会，哗啦啦的水声就传了出来。
    林蓦视线落在玻璃瓶上，里面的萤火虫没了黑夜的遮掩并不好看，十几只黑漆漆的虫子趴在瓶壁上，让人不忍直视，他却盯着看了许久才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