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直到四十二岁，牛岛若利才退役。
    对于一个排球运动员来说，他的职业生涯足够漫长，足够令同期的妖怪们嫉妒到气呼呼地啃肉包。
    喜爱如他，在宣布退役的新闻发布会上，难得对话筒对记者多讲了两句还想继续活跃在球场上这类的话。
    着和服的牛岛真希坐在他右手边。
    岁月给予她足够优待。
    不仅是同为四十代的女性在夸奖她保养得当，连二三十代的女性都狂热的希望记者们能把话筒转递给牛岛国手的夫人，问一问如何她，是保持脸部肌肉的紧致。
    这个问题，由牛岛家的独子答了。
    “妈妈她认为笑容只会加速脸部肌肉的衰老。”
    继承了牛岛若利眼睛与鼻梁的青年很是习惯镜头，还善于模仿，“用天童阿姨的话讲，这一切都归功于妈妈多年不动的嘴角。”
    语毕便拧着嘴，摆出父亲招牌冷脸。
    直播间顿时热闹起来。
    多半是哈哈哈，也有些有实质性的意义的话。
    “前几天刚补了牛岛国手二十代时的比赛纪录片，不得不说小王子继承了他爸爸脸蛋上所有的优点！”
    “父子两也太像了吧，只要小王子不吐舌头，简直一模一样！”
    “原来只觉得小王子的颜可以打九十九分，刚刚突然严肃了一下，我立刻爆灯，一百二十分！”
    小王子，是粉丝对他的昵称。
    如果真的要追究根本，那得追溯到他刚满月的时候。
    头发稀稀拉拉地贴着头皮，脸已经看不出刚出生的红皱褶，被照顾得当的小孩，肉嘟嘟的。
    可以把排球控制得得心应手的新爸爸拧着眉头，将孩子抱到床边。
    “这是我们的孩子。”
    牛岛真希抬起眼，像是很疲惫般，伸手接过。
    她盯着睡得正酣的孩子许久，才讲出话来。
    “这是我的小王子。”
    002
    她偶尔思考，自己是否有过少女时期。
    十几岁，应该小心翼翼地卷起校服裙，露出一截白嫩细腻的肌肤，将美好纤长的身体故意公之于众。
    应该小心翼翼地偷盯某个后脑勺，写下包含欲望与纯真的幻想，将一辈子都于日记本上安排妥当。
    应该小心翼翼地尝试成年人才会做的事情，染发，美甲，刮掉让自己觉得羞耻的体毛。
    她捧着故事书，打开了又合上。
    那书的封面特地做硬做厚的，印着精美的图案。有极好的收藏价值，光是摆在书柜上便是赏心悦目的。
    可偏偏流连于她的床头、抽屉。重复着拿出又放进的单调动作。
    她没有认真翻阅过。
    童话故事书不应该由她这个年纪的人阅读。
    手指摩擦着封面微凹的图案，带刺的荆棘呈着花瓣。
    她啊了一声收回手，像是被刺扎了，鲜血要顺着指尖那一点流淌出来。
    也许，应该去掉“小心翼翼”。
    她想。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不是所有的十几岁都如她那样胆怯。
    所以，这场持续了小半个世纪更将随她的年纪增长的暗恋，永远都只是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