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澡堂遇险(第1/2页)
“洁身池”,顾名思义,是一家澡堂。水池够大,大得可以在里面畅游;水也够热,烫得皮嫩的人真能脱掉一层皮。此刻,弥勒吴就哼哼唧唧地泡在这“洁身池”里。
他只露着脑袋靠在水池边,慢腾腾地搓着身上一条条面条似的泥垢。自打在奉南城被小兰陷入孙飞霞家的水牢泡了一回澡,出来后再没洗过。眼下正好尽情享受这次泡浴的机会。好在是早上,澡堂里人不多,只有三个人各据水池一角。要不然,别人发现他四周的水已变了颜色,恐怕早合力把他撵出去了。
弥勒吴很大程度上是不情愿被二少李侠逼进这家澡堂的,因为是二少要他改头换面。他知道大哥是为他好,不得不听从安排。所以他现在的样子,才会是这么一副哭丧着脸。
弥勒吴不爱洗澡——洗澡伤元气,这是他常挂嘴边的理由。尤其是泡在这么烫的水里,他几乎快感到了虚脱。他闭上眼,脑子里想着事情,想着二少李侠对他说的那番话。
“鬼见愁”郑飞怎么就无缘无故失踪了呢?二少李侠说皇甫玉龙是皇甫玉凤的哥哥——他曾和她在一起过,可从没听她提起过这事。难道这里面有什么蹊跷?他不敢告诉二少李侠自己认识皇甫玉凤,当然更不敢说自己曾掉进她的胭脂井里,沉醉于一厢情愿的爱情漩涡。
他怕说出来会惹二少李侠嘲笑,甚至说他贱,看不起他。他是那么敬爱这位武林奇侠——他心中的一块丰碑。他当然怕自己长时间建立起来的良好形象遭到破坏,所以那些对自己不利的事,自然对二少李侠守口如瓶。
不经一事,不长一智。如今他已体会出,那美得令人心动的女人对自己的感情纯属虚情假意,或许是一种利用,根本就是欺骗。他又怎敢把这荒诞不经的“爱情故事”说出来?他有自尊,而且自尊心还非常强。既然醒悟过来,只有打掉牙往肚里咽,留作教训,恐怕要将这件事一辈子深埋心底。
他庆幸自己想开后,竟能立刻忘掉那个女人。他苦笑了一下,告诉自己:“只有真英雄,才能当机立断,慧剑斩情丝,回心转意。”当然他也明白,他所斩的只是单方面的相思。他自我解嘲:“就算半个英雄好了。”
既然洒脱地丢掉了心病,放开了胸怀,整个人自然变得开朗。他不再想王憨,不再想皇甫玉凤、孙飞霞,甚至也不再想丐帮的“格杀勿论”。他之所以被称为弥勒吴,字逍遥,就是因为性格开朗,不太肯花脑筋想问题。所以他是个快乐的人——再大的困难搁在身上,他也能自我排解;哪怕碰上的全是不快乐的事,他也一定很快忘记。
弥勒吴现在只想洗完澡,好好穿上新买的衣服,找一间最大的馆子,叫一桌满满的美味佳肴,痛痛快快大吃一顿。他自己也不知多久没换过衣服,多少日子没好好吃过一顿安心饭。钱当然是二少李侠留给他的。之所以要他从头到脚改头换面,目的就是换一种姿态,避人耳目,躲过丐帮追缉。二少李侠既然在望江楼畔制止了弥勒吴去送死,自然不愿他再出类似的事。
因为弥勒吴的装束打扮就是块活招牌,所以二少李侠在离开他去查访郑飞和皇甫玉龙行踪时,再三叮嘱他要这么做:洗完澡换上新衣,戴好人皮面具,再去做事,谨慎从事,勿要冒然行动——若再出事,他可保护不了他了。
弥勒吴心里想着二少李侠对自己的关切,心中涌起幸福的暖流,面上露出欣慰的微笑。他睁开眼睛,发现澡堂里那三人已走得精光,只剩自己还在洗霸王澡。想到即将焕然一新的自己,便兴致勃勃地哼起了小曲:
“大姑娘我今年才十八,长得像是一朵花。
奉母命去地看西瓜,右手拿着一鞋底,
左手拿着几缕麻,然后走到瓜棚下,
看见公蚂蚱压着母蚂蚱,
公蚂蚱躬躬腰,母蚂蚱扑啦扑啦几扑啦,
看得姑娘心发跳,从那边来了一位小伙要买瓜……”
他哼唱得正起劲,从氤氲的水气中,竟发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就算他能相信公鸡会下蛋、太阳打西边出来,也不敢相信这可怕的事会出现在眼前。朦胧中走进来的那六个人,分明是女人!而且看那体态,婀娜娉婷,必定都是异常美丽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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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勒吴只有在无人处才哼唱给自己听。此刻见来了六个女人,他不知所措地慌忙喊道:“喂喂喂!姑娘们认不认得字?有没有搞错?这可是男人才能来的澡堂子!你们……你们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愣着头往里闯?”
澡堂伙计从外面追进来,一个劲地吆喝要赶她们走。厚重的布帘才刚被伙计撩起,他的话也只说到“出——”就再也没了声音——他死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弥勒吴看见,那伙计倒下的刹那,血溅起老高,才发现他的喉咙已被割断。一个女人敢闯进男人澡堂,已够新闻,让人惊吓得不知所以。如今突然有六个女人闯进来——便是来卖淫,池子里只有弥勒吴一个,也照顾不过来啊!况且弥勒吴堂堂正正,虽见女人爱说俏皮话逗乐子讨欢喜,却从不做伤风败俗之事,更没干过嫖娼的勾当。
弥勒吴揉了揉眼睛。他原先以为,敢闯进男人澡堂的女人一定是神经病,要不然就是老太婆——好像只有这两种女人才有胆子这么做。可事实让他知道错了:闯进来的六个女人不但不老,而且个个面若桃花,年轻漂亮。在水气弥漫中,犹如雾里看花,虽有些朦胧,却给人神秘之感,予人想象空间,透着诗情画意。
弥勒吴泡在水里不敢出来——他赤身裸体,怎能站出来?别看他在女人面前爱说俏皮话、吃吃姑娘豆腐,可要他赤裸裸地站在六个姑娘面前,他倒尴尬得不敢了。那毕竟是下流之举,他弥勒吴做不出来。他见她们杀了伙计,知道来者不善,说不定就是冲自己来的。他泡在水里不敢吭声,心想自己实在窝囊——就连泡在澡堂里,也会被人闯进来追杀。他不知她们什么来路,来此目的为何,更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这时,他听到一个女人冰冷的声音问:“你就是弥勒吴,对不对?”
弥勒吴吓坏了,心道:乖乖!果不其然,被猜中了,她们就是为我而来的!我根本不认识她们,与她们一无仇二无恨,她们为什么要杀我?想起小兰陷他进水牢的情景,他倒吸一口气,不敢答腔,静观其变。
那女人又发话了:“很好,你装死鳖不说话。休怪本姑娘没把话说在前头——地上死人就你的榜样。你若识相,就乖乖站出来;否则,我们姐妹会一齐出手,让你葬身水池……”
弥勒吴此刻不仅没心思欣赏面前六位美女,心里更是苦到了极点,如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他知道这六位虽都是美人,却都是要命的美人。他也想开口吃吃她们豆腐——这是他的老毛病,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可想起上回被小兰陷进水牢的教训,前车之鉴,倒不敢乱开口了。
“怎么?还不说话?姐妹们动手——”
弥勒吴见那女人又发了话,显然是领头之人,忙发话阻止:“不要不要!我站出来了,我站出来了!”本来嘛,这时候当着六个女人面,他怎能赤身裸体站出来?他宁愿在这里长泡不出,也不愿在她们面前丢丑。可没办法,在她们逼迫下,为保命,只得这么说。
“你若不站起来,我们会让你永远睡在里面。”领头女人又说。
“你,你们不怕?”
“怕?我们怕什么?”
碰到这种喜欢看男人洗澡的女人,弥勒吴反而不好意思了。他感到奇怪和惊异,像碰上了妖怪,口齿都不利索了:“你……你们不怕,我……我却怕得要命!”
那女人显得不耐烦,冲着水雾中的弥勒吴说:“少废话!你出来不出来?弥勒吴,当我数到三,你若还不出来,你会知道你的下场有多惨——一——”
弥勒吴当然知道对方绝不是说着玩的。听那语气是命令式的,若不出来,她们很可能不顾一切一哄而下跳入水池,把他活捉擒拿;或者一齐向他发射暗器,即便他有三头六臂,也难躲闪开暗器袭击,说不定真会死在水池里。若听话出来,就得在她们面前丢丑……
他为此作了难,不由得扪心自问:这,这可怎么办?